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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狂欢(十一)

Moonquakes。:

我胡汉三又更新了


 


「前进」


 


晨曦中缠绕着溟濛的雾气,都被第一缕刺眼的阳光驱散。


当昔日繁华的城市化作满是废墟的鬼域,恐慌如同虫蚁啃食着每个人颤抖的心。


如果杀戮能够换取生存的权利。


听我的口令,举起手中的刀吧。


 


“这开场略微有些帅啊,霍间快笑一个。”


“笑你妈蛋有种你扛大桶水。”


少年扛着一桶代表着他们这两天唯一水源的纯净水,僵硬弯起的嘴角闪过无数刀光剑影,“池麟你不行别逼逼啊,赶紧带路。”


“哔哔哔哔——”


池麟笑意盈盈的揽了一把霍间的腰把他拽离了路边低矮的巷墙,对着黑漆漆的墙缝里忽然扑出来的一个丧尸一脚踹倒,翻身到它背上用小臂勒住脖子咔嚓一拧,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毫无异常,然后他继续回到霍间身旁,轻轻拍干净他在土墙边蹭脏了的衣角。


“一会儿就到了,别急。”他把手里那张破地图抖平展了,上面有一条连接着街道和主干道直通向高速公路的路线被他用圆珠笔涂成了蓝色,“一会儿到了那里或许还有不少丧尸,大家互相掩护一下,速度要快。”


“我背的东西最少,我开路。”庄紫扯了扯背包的肩带,肩膀上的衣服被压出两条扁平的痕迹。扛着另一桶水的卢坦见状忙不迭的阻止她,“丫头你别不把自己当姑娘啊我说,太危险了。”


“这跟是不是姑娘没关系。”


少女咬着一把黑色的发簪把一头泼墨般的长发挽到脑后,走到他前面时老神在在地摇了摇手指,“有的事儿非做不可。”


她裙子里紧贴大腿根处缠着一圈插满陶瓷刀的绑带,随着走路时的步伐在裙摆下若隐若现,瘦小的背影穿越过浅黄色的熹微,阎直几步跟到她身边去,双手拔出腰后两把刺刀来,声音低低的,“我和你一起。”


遍地横陈的尸体绊住了被风吹起的废报纸,修车行特有的油腻污渍上覆盖着人血,一层又一层,慢慢渗透进皲裂的地表,踩上去有点让人汗毛倒竖的光滑,庄紫和阎直先走进汽修厂半开的大铁门,不出所料这里还游荡着数量不少的丧尸,身上布都没剩几块也看不出生前是何许人也,他们挨着墙根绕过最前方的汽车清洗库房,想要到达最里面的车库要迂回过去,趁丧尸们没看向这边的时候,彼此在空气中用千奇百怪的手势交谈,活像鬼子进村。


不知道是哪个记吃不记打的玩意儿,向他们这边回过了头,庄紫心里警铃大作,手里还抓着半条腿的那位仁兄就像放哨的野兽发现了猎物一样尖啸一声,它的同类们一齐向这边看过来,嘴里发出饥饿的低吼——


“跑啊!!!”


不知道是不是丧尸对快速移动的东西特别敏感,在他们加快奔跑的时候丧尸也加快了包抄的速度,一时间密密麻麻有如潮水,庄紫一刻不停的跟在一帮拖家带口的人身后,对着一个扑上来的老头试了试自己的新拳套。


这拳套是他爹以前当武警的时候用的,黑色的布料夹层有四个箍着手指的钢环,如果打出十五磅的力量正中喉部之类的要害部位可直接置人于死地,庄紫她爸以前之所以一直不让她用这东西就是担心有朝一日这个恐怖的女儿夺权篡位跟老子谋反,不过他老人家现在不必担心了。


他的小姑娘已经可以保护别人了。


庄紫一拳打在那丧尸脸上直接把下巴颏卸下来了,整个身子仰倒压住了之后前仆后继的丧尸,手指感到力量带来的细微麻木,一个方向盯太紧就会被旁侧的丧尸袭击,好几次她的胳膊都被拽住了,只能用尚能活动的那只手摸出刀子把那些腐烂的手腕切断,盘踞在这里的丧尸数量惊人,她才发现原来院子后面连着一家制衣厂,里面的员工全跑到这边来了。


“找到车了!上来!”


卢坦上车后卸下行李留给几个少年去搬,自己坐在驾驶座上挂档启动,这个改装过的小型客车不是自动挡操作起来稍微有些不习惯,但时间不等人,阎直拉着庄紫边跑边躲避着四面八方越来越聚拢的丧尸,等它们集合起来的时候也许连车都开不走,他转过头看向等在门边的成野,在少年向他点头的瞬间踩了油门,发动机的巨大轰鸣伴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嘶叫,车子像出闸的机器怪物一样冲出门,势不可挡的对着门口的丧尸们碾了过去。


“老子不停了,小成你拉他们上来!”


成野半蹲在门口清楚的看到被卷入车轮下的丧尸顷刻间四分五裂,听到老卢的声音他走下一截被血溅上的台阶,身体和门错开一个人的距离,看准了门外两人一闪而过的身影,千钧一发之际伸手去拉,把庄紫拎进来扔到后面接应的霍间怀里,跟着阎直进来的还有一只残缺不全的手掌,属于一个七窍流血的女人,成野看都不看当头把她踹下去,狠狠地拉上车门。


“好了。”


咣当一声,那些挥动的双手和可怕的面孔都被隔绝在小小的门外,几个人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感觉浑身的冷汗都像拔了塞子一样止不住的淌下来。


他们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乍看之下陈设有些特别的车厢里。除了靠近车头的两排椅子还留着,车厢的后半部分的椅子全被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两侧的长沙发——车子的主人想必是正准备这辆旧客车改装成房车,只可惜改造工作进行了一半就被打断;车厢尾部铺着大片的厚毛毡,看上去质地粗糙但是足够结实温暖。他们现在完全没有生活质量方面的痴心妄想,自己有东西吃出门不被吃,累了有地方歇脚困了有毛毡睡觉,再一路活到城外就该感天动地了。


几许光线透过车玻璃照进来,颠簸感随着路程的延长逐渐趋于平稳,车子驶出街区开上了主干道,卢坦握着方向盘衔上支烟单手点了火,推开前车窗的时候拈花抚柳似的把几个夹断的手指头扫出去;池麟给他标好了路线的地图就放在手边,他想起那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少年的话:


“绕路走。因为直达高速公路的路线必然堵死,你看看几条交通要道的情况就知道了,人群密集的地方不能走,能走乡下最好,因为看我们现在的情况,似乎是越靠近市区丧尸越多,按照人群密集度划分感染范围的话,我们起码还有十公里才脱离感染区。”


“为了防止途中发生意外我画了三条路,我们现在走的是最近的一条,分岔口我给你标记好了随时可以改道,只是到安置点的时间不太一样罢了。”


他嘴里叼着半截狗尾巴草,笑容里有种现在的小姑娘特别待见的无赖味道,眉眼轻佻却不讨嫌,尽管说出来的话没几句正行脑子却比谁转得都快,如果卢坦没记错的话这条路线是他从庄紫家出来的时候边走路边画的;他跟霍间恰好形成了互补的关系,单看战斗力他可能比那个不良仔稍逊几分,但是论心态和整体素质,这个叫池麟的孩子再修炼几年可能会更难搞些。


——年轻人总是让人期待嘛。


“你累了的话……可以三个小时休息一次。”


猛地听见身旁有说话声卢坦也不敢扭头,车子小心地拐过一条拥挤的街道,大型车跟小型车驾驶起来果然还是有区别的,他开始理解以前为啥每次坐公车的时候司机都拉着个驴脸不许任何乘客叫板,这实在不是个好干的差事啊。“阎直……?我都没看见你过来……以为你跟那群崽子聊天儿呢。”


他身后是一片其乐融融的高中生,要说小孩子就是有活力,刚才还在地上瘫成一团泥的庄紫片刻间就满血复活了,正隔着沙发采访霍间和池麟的感情史。


“你说我跟间儿啊,”池麟往沙发背上一靠朝霍间扬了扬下巴,“打小就认识呗,那是撒尿和泥的交情。”


“那事儿只有你干过我可没啊。”仿佛身历其境的感受了一下什么是撒尿和泥,霍间挪挪位子分分钟跟他撇清了关系。


“别啊宝贝儿……”


“你们俩别这么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好不好老娘要瞎了,成野给我副墨镜。”


“……”


庄紫看成野半天不说话,就托着腮帮子脸色苍白的靠在沙发上,神似旧社会那些吸大烟的公子哥,“你怎么了。”


“不怎么……”成野固执的不肯看她求知的双眼,但是被盯得厉害也有些蛋疼,总算不情不愿的承认,“……我晕车。”


其余三个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只晕这种车。”


“少爷病。”三个人异口同声。


“宰了你们啊。”


……


“我……一直都这样,平常也许还好一点,别人聊天的时候就从来插不上嘴,也怕热闹。”


阎直蜷起腿坐在身边副驾驶的位置上,说话的时候经常有一些小动作来缓解紧张感,比如他现在的右手就不停重复着把蝴蝶刀打开又合上的动作,跟卢坦说话的时候也只是目不斜视的盯着挡风玻璃外荒凉的马路,“但是有同伴的感觉很好。”


“真的很好。”


卢坦脑子里还回放着阎直痛揍高深的时候,他像困兽一样绝望而无助的眼神,他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吞咽下失去朋友和被人猜忌的痛苦,感情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唾手可得的廉价物品,它能在人们孤苦无依的时候给予最大程度的抚慰,也能被怀疑嫉妒怨念仇恨扭曲成最伤人的武器。尤其是这种时候,人的肉体都面临随时被击垮的危险,如果连心都被摧毁,又和窗外的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呢。


“会好的,都会。”卢坦掐了烟,转过方向盘的间隙扭头冲他一笑,“你信我。”


阎直看了看他又望向别处,最后伸手挠挠脸颊,讪讪的点头,“嗯。”


 


差不多日上三竿,他们终于开出了城区到达郊外,再走过一段公路就能上高架桥,卢坦用烟蒂把地图上的圆珠笔迹抹去了走过的一段,心情不错的号召大家停车休息。


池麟同学下车来一看到加油站旁边的超市,脸上登时浮现出一种喜当土匪的猥琐德行,“走着!”


然而没走几步他就听见了什么,在午时明黄色的阳光下站住了脚,表情迅速收敛冻结成凝重。


郊外原野广袤长风浩荡,高大的绿色树木繁茂而安静的笼罩着头顶,没有人说话的时候,那断断续续的声音格外清晰。


——白色的平房里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TBC】

撕裂狂欢(十一)

Moonquakes。:

我胡汉三又更新了


 


「前进」


 


晨曦中缠绕着溟濛的雾气,都被第一缕刺眼的阳光驱散。


当昔日繁华的城市化作满是废墟的鬼域,恐慌如同虫蚁啃食着每个人颤抖的心。


如果杀戮能够换取生存的权利。


听我的口令,举起手中的刀吧。


 


“这开场略微有些帅啊,霍间快笑一个。”


“笑你妈蛋有种你扛大桶水。”


少年扛着一桶代表着他们这两天唯一水源的纯净水,僵硬弯起的嘴角闪过无数刀光剑影,“池麟你不行别逼逼啊,赶紧带路。”


“哔哔哔哔——”


池麟笑意盈盈的揽了一把霍间的腰把他拽离了路边低矮的巷墙,对着黑漆漆的墙缝里忽然扑出来的一个丧尸一脚踹倒,翻身到它背上用小臂勒住脖子咔嚓一拧,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毫无异常,然后他继续回到霍间身旁,轻轻拍干净他在土墙边蹭脏了的衣角。


“一会儿就到了,别急。”他把手里那张破地图抖平展了,上面有一条连接着街道和主干道直通向高速公路的路线被他用圆珠笔涂成了蓝色,“一会儿到了那里或许还有不少丧尸,大家互相掩护一下,速度要快。”


“我背的东西最少,我开路。”庄紫扯了扯背包的肩带,肩膀上的衣服被压出两条扁平的痕迹。扛着另一桶水的卢坦见状忙不迭的阻止她,“丫头你别不把自己当姑娘啊我说,太危险了。”


“这跟是不是姑娘没关系。”


少女咬着一把黑色的发簪把一头泼墨般的长发挽到脑后,走到他前面时老神在在地摇了摇手指,“有的事儿非做不可。”


她裙子里紧贴大腿根处缠着一圈插满陶瓷刀的绑带,随着走路时的步伐在裙摆下若隐若现,瘦小的背影穿越过浅黄色的熹微,阎直几步跟到她身边去,双手拔出腰后两把刺刀来,声音低低的,“我和你一起。”


遍地横陈的尸体绊住了被风吹起的废报纸,修车行特有的油腻污渍上覆盖着人血,一层又一层,慢慢渗透进皲裂的地表,踩上去有点让人汗毛倒竖的光滑,庄紫和阎直先走进汽修厂半开的大铁门,不出所料这里还游荡着数量不少的丧尸,身上布都没剩几块也看不出生前是何许人也,他们挨着墙根绕过最前方的汽车清洗库房,想要到达最里面的车库要迂回过去,趁丧尸们没看向这边的时候,彼此在空气中用千奇百怪的手势交谈,活像鬼子进村。


不知道是哪个记吃不记打的玩意儿,向他们这边回过了头,庄紫心里警铃大作,手里还抓着半条腿的那位仁兄就像放哨的野兽发现了猎物一样尖啸一声,它的同类们一齐向这边看过来,嘴里发出饥饿的低吼——


“跑啊!!!”


不知道是不是丧尸对快速移动的东西特别敏感,在他们加快奔跑的时候丧尸也加快了包抄的速度,一时间密密麻麻有如潮水,庄紫一刻不停的跟在一帮拖家带口的人身后,对着一个扑上来的老头试了试自己的新拳套。


这拳套是他爹以前当武警的时候用的,黑色的布料夹层有四个箍着手指的钢环,如果打出十五磅的力量正中喉部之类的要害部位可直接置人于死地,庄紫她爸以前之所以一直不让她用这东西就是担心有朝一日这个恐怖的女儿夺权篡位跟老子谋反,不过他老人家现在不必担心了。


他的小姑娘已经可以保护别人了。


庄紫一拳打在那丧尸脸上直接把下巴颏卸下来了,整个身子仰倒压住了之后前仆后继的丧尸,手指感到力量带来的细微麻木,一个方向盯太紧就会被旁侧的丧尸袭击,好几次她的胳膊都被拽住了,只能用尚能活动的那只手摸出刀子把那些腐烂的手腕切断,盘踞在这里的丧尸数量惊人,她才发现原来院子后面连着一家制衣厂,里面的员工全跑到这边来了。


“找到车了!上来!”


卢坦上车后卸下行李留给几个少年去搬,自己坐在驾驶座上挂档启动,这个改装过的小型客车不是自动挡操作起来稍微有些不习惯,但时间不等人,阎直拉着庄紫边跑边躲避着四面八方越来越聚拢的丧尸,等它们集合起来的时候也许连车都开不走,他转过头看向等在门边的成野,在少年向他点头的瞬间踩了油门,发动机的巨大轰鸣伴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嘶叫,车子像出闸的机器怪物一样冲出门,势不可挡的对着门口的丧尸们碾了过去。


“老子不停了,小成你拉他们上来!”


成野半蹲在门口清楚的看到被卷入车轮下的丧尸顷刻间四分五裂,听到老卢的声音他走下一截被血溅上的台阶,身体和门错开一个人的距离,看准了门外两人一闪而过的身影,千钧一发之际伸手去拉,把庄紫拎进来扔到后面接应的霍间怀里,跟着阎直进来的还有一只残缺不全的手掌,属于一个七窍流血的女人,成野看都不看当头把她踹下去,狠狠地拉上车门。


“好了。”


咣当一声,那些挥动的双手和可怕的面孔都被隔绝在小小的门外,几个人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感觉浑身的冷汗都像拔了塞子一样止不住的淌下来。


他们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乍看之下陈设有些特别的车厢里。除了靠近车头的两排椅子还留着,车厢的后半部分的椅子全被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两侧的长沙发——车子的主人想必是正准备这辆旧客车改装成房车,只可惜改造工作进行了一半就被打断;车厢尾部铺着大片的厚毛毡,看上去质地粗糙但是足够结实温暖。他们现在完全没有生活质量方面的痴心妄想,自己有东西吃出门不被吃,累了有地方歇脚困了有毛毡睡觉,再一路活到城外就该感天动地了。


几许光线透过车玻璃照进来,颠簸感随着路程的延长逐渐趋于平稳,车子驶出街区开上了主干道,卢坦握着方向盘衔上支烟单手点了火,推开前车窗的时候拈花抚柳似的把几个夹断的手指头扫出去;池麟给他标好了路线的地图就放在手边,他想起那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少年的话:


“绕路走。因为直达高速公路的路线必然堵死,你看看几条交通要道的情况就知道了,人群密集的地方不能走,能走乡下最好,因为看我们现在的情况,似乎是越靠近市区丧尸越多,按照人群密集度划分感染范围的话,我们起码还有十公里才脱离感染区。”


“为了防止途中发生意外我画了三条路,我们现在走的是最近的一条,分岔口我给你标记好了随时可以改道,只是到安置点的时间不太一样罢了。”


他嘴里叼着半截狗尾巴草,笑容里有种现在的小姑娘特别待见的无赖味道,眉眼轻佻却不讨嫌,尽管说出来的话没几句正行脑子却比谁转得都快,如果卢坦没记错的话这条路线是他从庄紫家出来的时候边走路边画的;他跟霍间恰好形成了互补的关系,单看战斗力他可能比那个不良仔稍逊几分,但是论心态和整体素质,这个叫池麟的孩子再修炼几年可能会更难搞些。


——年轻人总是让人期待嘛。


“你累了的话……可以三个小时休息一次。”


猛地听见身旁有说话声卢坦也不敢扭头,车子小心地拐过一条拥挤的街道,大型车跟小型车驾驶起来果然还是有区别的,他开始理解以前为啥每次坐公车的时候司机都拉着个驴脸不许任何乘客叫板,这实在不是个好干的差事啊。“阎直……?我都没看见你过来……以为你跟那群崽子聊天儿呢。”


他身后是一片其乐融融的高中生,要说小孩子就是有活力,刚才还在地上瘫成一团泥的庄紫片刻间就满血复活了,正隔着沙发采访霍间和池麟的感情史。


“你说我跟间儿啊,”池麟往沙发背上一靠朝霍间扬了扬下巴,“打小就认识呗,那是撒尿和泥的交情。”


“那事儿只有你干过我可没啊。”仿佛身历其境的感受了一下什么是撒尿和泥,霍间挪挪位子分分钟跟他撇清了关系。


“别啊宝贝儿……”


“你们俩别这么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好不好老娘要瞎了,成野给我副墨镜。”


“……”


庄紫看成野半天不说话,就托着腮帮子脸色苍白的靠在沙发上,神似旧社会那些吸大烟的公子哥,“你怎么了。”


“不怎么……”成野固执的不肯看她求知的双眼,但是被盯得厉害也有些蛋疼,总算不情不愿的承认,“……我晕车。”


其余三个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只晕这种车。”


“少爷病。”三个人异口同声。


“宰了你们啊。”


……


“我……一直都这样,平常也许还好一点,别人聊天的时候就从来插不上嘴,也怕热闹。”


阎直蜷起腿坐在身边副驾驶的位置上,说话的时候经常有一些小动作来缓解紧张感,比如他现在的右手就不停重复着把蝴蝶刀打开又合上的动作,跟卢坦说话的时候也只是目不斜视的盯着挡风玻璃外荒凉的马路,“但是有同伴的感觉很好。”


“真的很好。”


卢坦脑子里还回放着阎直痛揍高深的时候,他像困兽一样绝望而无助的眼神,他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吞咽下失去朋友和被人猜忌的痛苦,感情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唾手可得的廉价物品,它能在人们孤苦无依的时候给予最大程度的抚慰,也能被怀疑嫉妒怨念仇恨扭曲成最伤人的武器。尤其是这种时候,人的肉体都面临随时被击垮的危险,如果连心都被摧毁,又和窗外的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呢。


“会好的,都会。”卢坦掐了烟,转过方向盘的间隙扭头冲他一笑,“你信我。”


阎直看了看他又望向别处,最后伸手挠挠脸颊,讪讪的点头,“嗯。”


 


差不多日上三竿,他们终于开出了城区到达郊外,再走过一段公路就能上高架桥,卢坦用烟蒂把地图上的圆珠笔迹抹去了走过的一段,心情不错的号召大家停车休息。


池麟同学下车来一看到加油站旁边的超市,脸上登时浮现出一种喜当土匪的猥琐德行,“走着!”


然而没走几步他就听见了什么,在午时明黄色的阳光下站住了脚,表情迅速收敛冻结成凝重。


郊外原野广袤长风浩荡,高大的绿色树木繁茂而安静的笼罩着头顶,没有人说话的时候,那断断续续的声音格外清晰。


——白色的平房里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TBC】

我可以喜欢你更多。

良。:

晚安么哒。


江薇把这四个字看了又看。后边的么哒删掉了又加上,假惺惺的样子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到最后还是按下了发送键,随后又后悔,这样随意的么哒,是不是太轻浮了。


在床上骨碌了一阵子,心里越想越烦躁。终于是带着无限的悔恨睡死过去,手里还不忘死死地攥着那只白色的手机。


晚上江薇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中学时代,那时她还穿着白校服梳着齐刘海,简直清纯,她终于和许慎谈了恋爱,那个眉目俊朗身材削瘦的漫画美少年终于成了她江薇的男朋友。


梦醒之前的最后一个镜头,是许慎拉着她的手和她说再见,告诉她明早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江薇迷迷糊糊觉得那温暖还停在手心里,睁眼一看,手里攥着的只有那只杀千刀的手机。


她颤颤巍巍地按下了Home键,有一条许慎的微信,简单的一个冷漠的单字和他的名字并排站在一起。


安。


江薇顿时觉得自己昨晚所有的纠结都好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包括那个恬不知耻的梦。


 


起床,洗澡,吃早饭,出门,打卡,上班。


江薇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烦躁地好像一只刚闻了猫薄荷的猫。


许慎是江薇中学时暗恋的男孩子,刚刚报道的第一天,同班的漫画美少年不经地冲她一笑,她便迅速沦陷,一下子就是三年。


中学的时候真的是纯爱啊,江薇现在想起来自己当时就是个笨蛋,纯纯的,笨蛋。十五六岁的年纪,大多还沉浸在高富帅的美好幻想里,在富不富暂且没概念的年纪,许慎这样又高又瘦又帅的男孩子迅速进入各种女孩子的视线。更要命的是许慎还有一个极其聪明的脑袋瓜,数学课上独领风骚,讲题的时候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那些几何图形上指指点点,美好到不像是真的。


而江薇作为一个纯纯的笨蛋,在女生们前赴后继攻陷这个美型的碉堡的时候,她所做的只是把自己抽了出来,远远地看着革命大军前赴后继,和在大军中被埋没的已经看不清轮廓的碉堡。


是战争就必然会有胜利。就在江薇认为最最不幸的下半学年,许碉堡就和班里一个个子小小的平时不怎么出声的小女生谈起了恋爱。


那个纯纯的年代大家都没有手机,互相调戏最基本的手段就是传信。一页轻轻的纸,代表了那人所有的爱意,成了感情滋长的温床。


江薇记得第一次看见他俩传信的那天晚上,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都没有睡沉,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梦,无论形式怎么各异,中心思想都只有一个,就是许慎没有和那个姑娘在一起。


然后早晨下眼皮高过上眼皮地起床,心里塞着的都是满满的失落。


后来江薇长大了一些,谈过几次恋爱之后才明白,那一夜她心中风云变幻的情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失恋了。


许慎和那个姑娘分手的时候已经临近升学考,即便江薇再怎么能折腾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事,她依旧是像从前一样纯纯的远远地看着那个在人群中亮的耀眼的许慎,看着他好看的笑脸修长的手指,然后再看看眼前几乎空白的数学卷子心力交瘁


升学考之后,本来和许慎就不怎么熟的江薇就这样和他完全断了联系。期间这些年江薇一个人慢慢的读书,考研,出国,工作,慢慢的变成一个不像自己的漂亮姑娘,慢慢的变成一个开始会和男人相处的可爱的人。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许慎的参与,在这样的留白中,曾经在江薇心中深深烙下一笔的许慎终于变成了一个淡色的影子,许慎这个曾经她深深深深埋在心里的人也变成了江薇和之前男朋友自嘲的谈资。


“我那时候就像傻瓜一样,那么喜欢他也不敢和他一句话,只能等到别人和他在一起了之后偷偷睡不着。你说是不是挺蠢的。“


那么藏在这句话里的后半句就是:“那时候我那么丑那么卑微,我拿什么去追他呢?”


可是这些她都不会说。


可是世界上的事也就是这样,关于食色性也那么一点点低级的喜欢,居然也会演变成一个不得不说的故事。


半个多月前的某一天,江薇停好车子准备提着咖啡上楼。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在等电梯,她眯着眼睛细细地辨认了一下, 心脏忽然大大地一跳,那声音响得险些把她自己吓到。


许慎。


即使江薇那天没带隐形眼镜她也不会认错,那站在电梯前的男人绝对就是那个霸占她中学时代梦境的二分之一的男人。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把手中的咖啡顺手扔到了垃圾桶里,装作不经意地站在了许慎身边。


之后从提包里拿出了电话,轻轻划了一下,对着桌面状态下的手机听筒说,“周主任,我是江薇,您看看今天的企划案什么时候给您送过去?”


随后随口应付了两声,按灭了电话随手放到了提包里。果不其然,她的余光看到了许慎看向她有些探究的目光。


她抬眼迎着许慎的目光看过去,恍然间有点想笑,这么多年,这居然是自己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直视他。


许慎长高了一些,比刚刚江薇远远看过去的样子还要高,细细想来也有七八年没见了,她竟还如此清晰地记得他曾经的样子。这些年里江薇觉得他的五官比从前深刻了些,身体比从前结实了些。


不得不承认他变了不少,可是即使这样江薇也沮丧的发现,这人还是自己喜欢的样子。


这么多年过去居然没有一点长进,真完蛋。


她迎着许慎的目光礼貌地一笑,随即转头不再看他。


眼前的电梯已经走到了十二层,江薇撑着脸上岿然不动的面无表情心里却急的直打鼓。他一定是想起来了自己的,上来搭讪一句说一句我们是不是认识就这么难?


江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电梯到了二层,身边等电梯的人都凑了过来挤挤挨挨地考验着江薇鞋跟的稳定性,江薇心里想着事儿,一不小心就被人搡着向前倒去。倒下去的一瞬间她心里还在窃喜还好老子刚刚把咖啡扔掉了,后一秒就被人拉着手腕拖回原位。


她回头看去,只见许慎那只美好修长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薄唇轻启幽幽道:“怎么还是那么爱溜号?”


潜台词就是,瞧你个傻样,这么多年一直没变。
叮咚。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打开了。


江薇背过身去笑嘻嘻地进了电梯。


叮咚。不好意思,我先得一分。


 


之后事情就向着江薇预想的方向发展,两人在活似沙丁鱼罐头的电梯里相谈甚欢,许慎在16层的设计公司做设计,江薇在17层的网站做编辑。许慎今天是第一天到班,江薇休了一个长假刚刚归来。


江薇悄悄看了看,许慎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外套,和自己毛衣的颜色一样。


许慎甚至体贴地跟着江薇上了17层,护送着她从一群挤挤挨挨的沙丁鱼中杀出一条血路。


江薇也适时的掩面打了一个哈欠提出了十点半在楼下咖啡店喝咖啡的邀请。


许慎说好,只是他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得江薇心里微微发毛,但她还是挺直了腰杆坚定不移地看向他的眼睛。


在江薇看来,这次不算美好的偶遇彻底拉开了她这一段悲催感情的序幕。两人在交换了手机微信微博各种社交联系方式之后许慎这人算是彻底从江薇的生活里消失。他从不联络江薇,等电梯的时候偶遇也只是简单寒暄几句,站在她身后护着她上电梯,再在十七层带她挤出电梯之后自己走下楼。


这一切完全发乎情止乎礼,江薇看着许慎的微信头像和底下空白的聊天记录,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江薇有个习惯,工作压力太大导致她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习惯盘腿坐在床上冥想一阵。放松放松被各种天雷滚滚的社会新闻毒害的脑子。


从前江薇冥想的内容大多是从前读过书里精彩的句子,某档美食节目里出现的一看就很好吃的菜,或者是哪个自己没去过或者想再去一次的地方。


然后一夜无梦,睡得极其安稳。


可是最近好几天每当江薇盘着腿准备入定的时候,许慎这家伙就不请自来地出现在她的脑子里,江薇想起他星星一样的眼睛,笔直的鼻梁,修长的手和好听的声音。


想起他总是笑着听着她说话然后给出适当的建议和答复。


想起几次在电梯里无意的肢体接触,她的后背感受到的他衬衫下面似乎不错的肌肉轮廓。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之后的恶果就是最近的梦里许慎总是会盛装出席,而且无一例外的以她男朋友的身份。


太丢脸了。居然到了需要梦里意淫的程度。江薇一想到这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而且还要面对每天晨起时,那种好像从四面八方扑来的失落,连手指间微凉的空气都在提醒自己,别傻了,他可不是你的。


江薇忽然觉得自己又变成了十五六岁时那个无能的样子。捏着手机看着那个名字惴惴不安的好像手里的东西不是个柔软的手机而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地雷。


也不知道是自尊心太强还是过度自卑,也许自尊心太强本身也是一种自卑。江薇始终没有办法主动和许慎说上一句话,即使心里分明知道许慎根本就没有喜欢过自己完全就没有主动联络的理由,可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块小小的膨胀着,想着或许在再遇见之后也许他会有那么一些,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心动。


可是似乎没有。许慎还是那个冷静的许慎,自己还是那个笨拙的自己。


某天晚上加班到后半夜,江薇觉得编辑的工作就是这样,出了什么要命的大事就得随时待命,分分钟改稿上版。编好自己应该编的那部分已经后半夜两点多,江薇这才从电脑跟前伸了伸已经缩成一个弧的后背,和主任打了招呼打算回家睡上几个小时。


甫出了办公楼的大门她就看见倚在门边抽烟的许慎,她看着许慎指尖那颗烟飘出袅袅的白烟,心里莫名的觉得温温的。


“怎么还不回家?”江薇站在了许慎旁边,将烟从他的指间取下丢掉,不经意地肢体接触,她觉得刚刚好。


许慎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今晚在赶一个大客户的订单,才刚刚下班。“


江薇笑了笑,说:”好巧,我也加班到现在。“


然后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外头飘着一点点零星的小雨,江薇站在许慎身边看着这个湿漉漉的城市,忽然感觉心里有一些莫名的情绪在蠢蠢欲动,旁边温暖的许慎和外面这个冷冰冰黑漆漆的城市是那么鲜明的对比,让她忍不住向许慎靠近一些再一些。


之前再多的烦躁再多的不甘再多的愤怒在看到这个缓缓地抽着烟的男人那一瞬间通通不见,明明每一天晚上入梦之前都和自己说好第二天就不要再喜欢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蛋,却又在早晨大楼的电梯口拿出最好看的笑容甜甜地和他说早安。


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在玩暗恋,这些年自己作出的所有自以为是的改变统统没有用,在遇见了那个人之后,依旧是卑微到了尘土里。


江薇忽然觉得好委屈,她蹲下来揉了揉被高跟鞋撑得快要爆掉的小腿,轻轻地叹了口气。


许慎低头看着她,好听的声音从她上边传过来。“怎么搞的,一天天那么多愁事。”


江薇把埋着的头从自己的臂弯中抬起来,仰着头笑嘻嘻的,她心里没有什么草稿,好像有什么追着她,一些话再不说出来她就要爆炸了。


她管许慎要了一支烟,点燃了之后夹在指间,看着它一点一点变成烟灰掉下去。


”我中学的时候喜欢了一个男孩子,喜欢了三年,那个时候大家都去追他,可是我不敢,我太丑了,感觉自己配不上他。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可算又遇见了他,我也和从前不一样了。可是我还是不敢追他,我怕他还是没办法喜欢我,每一次面对他我都觉得我还是中学时候那副什么都不行的蠢样子。每天都在渴望和自卑的怪圈里转来转去,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江薇看了看手中燃了一半的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看着白色的烟圈在空气中散开,她自嘲地笑了笑,”可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想追他,怎么办?“


许慎没出声。


半晌,他才慢慢地说,”我想他应该是还没过够自由自在的日子,或者他喜欢男人也说不定。“


啪嗒。手中的烟蒂掉在了地上。


江薇不知道连同烟蒂一同掉在地上的,有没有一滴自己的眼泪。


算是被拒绝了吧。她心里酸溜溜地想。


拒绝了就拒绝了吧。如果他接受了自己才会真的觉得奇怪,起码给了她一个解脱,挺好的。


江薇伸手胡乱擦了一下眼角站了起来,对面的许慎还是那么一副老样子,冷静自持的不像是真的。


”我想也是。“江薇笑嘻嘻地说,”随便他怎样,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老纠结着也没什么意思。“


许慎没出声,伸手摸了摸江薇的头顶。


”摸摸头。”他说,“别再为他伤心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值得你为他为难成这样的。”


这是在告诉我到此为止,以后离他远点不要再想这样的事了吗。


江薇抿嘴笑笑,冲许慎点点头。


之后的情节发展和所有类似的故事一样,江薇说挺晚了想回家睡觉,许慎说送她,她摆摆手说不用,你送了我没了车子明天怎么上班。许慎说没关系明早我可以去接你。江薇摇了摇头,说算了算了不麻烦你了。


搁到从前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现在江薇看来就是一口被炒了好几次的冷饭,没有任何意义。


临走的时候,许慎同江薇说了晚安,江薇开着车子看着后视镜里的许慎一点一点变小,忽然在车上笑出声来。


怎么就那么蠢。那些话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从前还能远远地看他,还能因为他一个无心的动作表情眼神自己暗暗窃喜。还能想着是不是还会有那么一点点可能被他喜欢,成为他喜欢的那个人。


他曾经是她那么那么倾心喜欢过的一个人,今天就要生生斩断对他的一切迷恋,连带着骨血一同剥离,就好像一个尚未出世就死在腹中的孩子。搅得人心里好疼好疼。


江薇把自己埋在家里柔软的大床上,眼泪一串一串地掉在枕头上。


总算是比小时候出息了一点,知道了伤心的时候应该大哭一场。而不是通通憋在心里,看到许慎和那姑娘出双入对,自己只能默默低下头。


折腾了一夜的后果就是江薇第二天一早头痛欲裂,翻出温度仪一量三十九度多。她靠在床上可怜巴巴地跟主编请假,听着老太太特别嫌弃地说一出大事儿你就断片儿,老实儿床上歇着去吧。心里感叹果真是情深不寿。


江薇正好趁着这一病躺在床上睡了一觉又一觉,梦里有江南的烟雨塞北的秋风,有林家的妹妹贾家的公子,有浓郁的咖啡温暖的红茶,什么都有,偏偏没有江薇最不想梦到的那个人。


不用再被不愉快的往事折磨本身是件好事,可是江薇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的失望了。


我还是很想他啊。江薇心里烦烦的。


手机忽然响,江薇烦躁地不想理,八成又是主编喊她回去上班。江薇恨不得提起电话冲她吼老子都要病死了你还催我你还有没有一点点作为一个人类应该有的人性啊亲。


可是她不敢,她还得靠着这份不菲的工资在这座南方城市生存下去,仔细想想自己这二十多年活得实在是太窝囊了,什么事都不敢做,实在是太窝火了。


可是还是无奈地在手机上轻轻一划,电话那头传来的温柔的男声差一点就让江薇掉下泪来。


“喂,江薇,我是许慎。”


江薇的手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板上,她叽里咕噜地滚下床,连忙捡起来却见那手机屏幕已然碎成饺子馅,怎么按也没法开机了。


江薇哭笑不得的看着手里那个可怜巴巴的电话,心想你怎么跟我一样,一到关键的时候就断片儿。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一脸颓败地倒在床上,小声对自己说道,江薇你这辈子算是被这男人套牢了。


你怕是完蛋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江薇先在就近的商场买了一只新的手机,手机卡刚刚换上就接到了许慎的短信。


好好养病,早日康复。


江薇看了一眼就把手机丢到了提包里,她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在买早饭的时候多买了一个茶叶蛋。


在家躺了三天江薇神清气爽地去上班,这三天她躺在家里想了许多,总觉得就这样放弃心里总归是不甘心,挣扎了这么久纠结了这么久总该有个结果才好。


江薇提着咖啡往电梯间走,远远地又看见了正在等电梯的许慎,江薇觉得最近在电梯间偶遇许慎的次数实在是太多,光看看被她丢掉的咖啡心里就有数了。这次她没有像从前一样顺手把咖啡扔进了垃圾桶,她提着咖啡走到许慎身边站定,笑嘻嘻地说,早啊。


许慎偏过头看江薇,眼睛弯弯的说,早。


之后两人一直无话。


半晌,许慎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过来,“听说你病了,现在已经完全好了吗?


江薇回答,“嗯,已经全好了。”
两人又一直无话。


江薇提着自己那杯咖啡心里对这种冷场感到心安理得,从前的无数次都是江薇绞尽脑汁想各种话题好让许慎和她多说一会,现在她乖乖地闭了嘴之后,气氛反而变得比从前一直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变得微妙不少。


她专注地盯着眼前电梯的示数,好像电梯到了第几层对她来说比今天李某某终审的结果还要重要。


许慎一直也没说话,慢慢身边的人越聚越多,旁边站着平时素来对江薇有好感的男同事,他看着江薇站在这等电梯,连忙站到她身旁,声音不大不小地说:“薇薇你终于回来上班了。”


江薇看着男同事,感觉这张脸从来都没有今天看起来的俊俏。


她笑嘻嘻地说,“是啊,我再不来上班你们不得想我?”


男同事再一次大发神威地说,“那可不,我们都想死你了。”


江薇觉得今天早晨这家伙的脑子今天一早绝对被上帝摸过,她用余光瞟了瞟许慎,那家伙看起来似乎是没什么反应,看起来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那副样子。


这才是正常现象。


江薇笑了笑,把手里的咖啡递给身边的同事说,“这是我在楼下咖啡店买的蓝山,有人和我说那家店的蓝山最好喝了。我的病刚刚好喝咖啡不太合适,不如你就替我尝尝吧。”


说罢又瞟了许慎一眼,心满意足的看到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右移。


如果江薇没记错,最开始和她说楼下的蓝山好喝的人应该就是许慎。


叮咚。电梯门在面前打开了。


江薇又笑嘻嘻地进了电梯,许慎跟在他身后。


电梯里很挤,存心要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最小。江薇想了想,把平时小心翼翼和许慎保持距离的后背放心的靠在了他的身上。许慎的身体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却没有推开她。江薇偏头冲他微微一笑,随后便用自己的背仔细地感受着许慎形状美好的腹肌。


许慎的手臂被两旁的人挤得微微前伸,在江薇的身边,看上去好像一个温柔地拥抱。


江薇装作看别的地方悄悄地瞧许慎,惊讶地发现他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一点诡异的红色。


她低下头吃吃的笑,许慎感受到她的颤抖以为她哪里难受,他低头轻声问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江薇笑嘻嘻地仰着头说:”我很好,不知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慎一愣,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江薇又放心地把背靠在了许慎的身上,许慎真的很高,她的头堪堪能碰到许慎的肩膀,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甚至还舒服的蹭了蹭。


她感到许慎的声带有轻微的震动,大约是他轻轻地笑了一声。随即江薇便感到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小腹上,温度很暖,她只觉得都快暖到心里了。


许慎的右臂轻轻的环住了她的腰,把她向他的身上拉了拉,她惊讶地回头看了看许慎,他没看她,却见他嘴角有那么一点狡猾又有那么一点满足的笑纹。


江薇看着那只和多年前一样好看的手,心里暗暗地想,这样,应该是一个拥抱了吧。


她羞红了一张脸,把头埋得低低的。许慎低头,只能看到她脖子后面那一点雪白的皮肤。


江薇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某个男人,对于这种事实在是力不从心,没有任何经验身边也没有靠谱的朋友,只能自己一个人没完没了的琢磨。


她的网站里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同事,我们姑且称他为温文。在大家都很无聊的办公楼里,温文和江薇被称为17层的层花和层草。江薇一直觉得温文是实至名归,自己完全就是17层的矮子里拔出来的大个,实在是没什么竞争力。


温文是一个有些羞涩却才华横溢的好看的人。之所以说他好看,是因为江薇作为一个咬文嚼字的编辑,实在是觉得一个帅字用来概括温文实在是太肤浅。


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江薇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跟前的稿子苦思冥想自己下一步的计划时,温文正好敲门进来送图片,江薇看着温文那张好看的脸,忽然发现了许慎似乎和温文身上有那么点相似的东西,好看且又才华,而且似乎对于感情的事情不大上心。


她想了想,忽然觉得有了点思路。把眼前的稿子改完之后,喊了温文到楼下的咖啡店喝咖啡。


温文坐在江薇面前滋溜滋溜地喝柠檬茶,江薇则看着手里那杯蓝山不知道从何说起。温文眼前的柠檬茶已经见了底,这才从杯子里抬了他那双亮亮地眼睛说,”薇薇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最近交的稿子质量不好你要对我进行职业道德教育啊?“


江薇想了想终于放下了杯子,她看看周围没有人关注他们,才压低了声音说:”你知道十六层微视设计的许慎不?“


温文想了想,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前阵子新来的大帅哥,我还看见过你俩说话呢。”


说罢看到江薇的表情不太对,温文看了看她说:“薇薇你该不是想追他吧。”


江薇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十多年前我就想追他,现在可算是有机会了。”


温文想了想说,“行,听站里的说这人好像也不赖。前阵子微视和我们网站谈合作的时候也是他来的,各方面也说得过去,你要是能跟他好了也不错。”


江薇好像看到革命战友一样一把拉过温文的手说:“我也觉得不错,可是对他这样的人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下手。像你们这样有的是人追的男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温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握住了江薇的手说,”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你等我给你分析分析。“


不愧是搞新闻的出身,温文把那些疑似许慎的心理分析的头头是道,江薇听得津津有味茅塞顿开。俩人说的正在兴头上,身边的服务生走过来递给他们一张账单,”小姐你好,那边的那位先生帮你们结了账。”


江薇心下奇怪,她顺着服务生的手势看去,许慎正在手势的尽头,端着蓝山的杯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还向她遥遥一敬。


温文看了远处的许慎一眼,坏笑着说,“微微,你又得了一分。”


江薇调皮的眨了眨眼,冲远处的许慎轻轻一哂。


月末的时候江薇的网站和楼下许慎的设计公司合作正是告一段落。用温文的话说这次合作简直是可以写进教材的成功。江薇更是借着合作对口的引子频繁进出许慎的办公室,虽然江薇始终没想明白,自己一个编辑部的人怎么就干了广告部的活。


前阵子江薇连熬了好几个晚上做了一份企划案,本来专业就不对口还想着在许慎面前拔份,白头发长了好几根不说一双眼睛红红的好像一只兔子。


企划案交到许慎手里,那家伙也不表态,八十多页的文档一点一点慢慢看。江薇看着他翻着纸张的好看的手,恨不得现在躺在他办公桌上的不是那份文档而是自己。


她实在是太需要睡觉了。


看着看着眼前迷迷糊糊就产生了幻觉,眼前的许慎给总编打了电话,说她的企划案写的很,可以直接拿去用。又和进来办公室给他交其他企划的设计师说要他们把江薇的企划案拿去影印,一个外行几天晚上做出的东西都比他们这些专业的做的要好。


忽然转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睡在许慎办公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的是许慎的灰色呢绒大衣,就是江薇一直觉得很有腔调的那件。她吸了吸鼻子,有好闻的桔子香水的味道。


好闷骚的男人。江薇心里暗暗想。


许慎站在办公室的一头,他拉上了百叶窗,正在用投影看设计图。房间里很暗,许慎站在光源旁边,白衬衫挽到手肘的位置,露出肌肉线条美好的小臂。白白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线条深刻的脸晕开细细的毛边,看起来很温暖,又很柔软。


咔哒。咔哒。


许慎手中的无线鼠标一声一声地响,屏幕上的幻灯片一张一张地换过去。江薇侧过头眯着眼睛细细地看。那一页一页的色彩看起来好像是她和许慎一同欣赏的一场默片。


她细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深深深深喜欢着的男人。


江薇也被人喜欢过,明示暗示的都有。她一直笃定的觉得那些所谓说喜欢她的那些人都是喜欢她在某个场景中的某一个瞬间。


可是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既有强大的让人侧目的瞬间,也有脑残到叫人暗骂逗比的瞬间。


每个人都有一些侧面不想让人看到。那些所谓谈不上熟悉就说喜欢她的人,江薇通常都是拒绝,因为她从心底里觉得那人根本就不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一段感情不应该也不能够仅凭着那让人侧目的一瞬间维系。


就像温文说的,“她们只想看到我好看的脸,对我自认为更加重要的心其实并不关心。”


和温文聊完天江薇忽然就想起来,当时和许慎谈恋爱的那个默默无闻的女孩子,恰好是一个那样一个很温柔很深刻的人。她没有像江薇和很多女孩子一样只是把许慎当做一个大帅哥来看,每天看着他好看的外表流口水。


她只是在许慎在别人的窥伺和打扰中不知所措的时候,轻轻的敲了敲他的心。


她知道许慎和别人不一样。


他除了一张美好的脸,还有一颗比脸更美好的心。


江薇起身,把那件大衣披在背上。站在许慎身边,笑着看他。


许慎手上的动作没停,瞟了江薇一眼说:“你可真重。”


江薇切了一声,依旧笑嘻嘻地看着他。


许慎偏过头看着她,“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江薇低头玩他衬衫的袖口,一下一下抠袖口上的金属边说:“我梦见你说我企划做得好,跟主编说要给我发奖金。”


许慎低头看着她细瘦的手指说:“你这梦做的还挺准的。”


江薇看着他,踮着脚在许慎的右脸亲了一下。


“许大老板,谢谢你啦。”


许慎摸了摸自己的侧脸,本来挺严肃地看着她,却在对向她笑盈盈的眼睛后无奈地抓了抓头发说:”调皮。“


这段期间江薇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好主意好点子层出不穷,连平时不苟言笑的老太太都说没想到你断一次片儿之后比从前还好使了。


于是任务成功完成,三月底的一个晚上江薇的网站和许慎的公司搞了一次庆功宴,大家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各色男女言笑晏晏,看上去好像一场内部相亲会。


江薇作为本次活动的功臣坐在许慎边上,不得不说搞设计的男的都有两把刷子,左一个右一个给江薇劝酒,一面劝酒一面变着法的套他们许老大中学时代的绯闻轶事。江薇喝得脸红红的,她偏头看了身边眼神冷静的许慎一眼,说,”他呀,我就记得他脑子很好,会做许多许多我看都看不懂的数学题。应该挺爱读书的,那个时候就在看米兰昆德拉了,没什么事的时候喜欢画点画,也难怪设计做得好。“


说罢又想了想,”总是当年就是甩我八条大马路,带着望远镜都看不到的那类人吧。“


远处的温文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许慎听完之后没什么过多的表示,“别听她乱讲,她喝多了。”


可是江薇分明看到许慎的嘴角漾开了一点小小的笑纹。


闷骚。


江薇喝了一口酒,没意识到自己也轻轻笑了起来。


她坐在酒桌上最好的位置,周围五颜六色的人在她的眼睛里却都成了一个个色彩斑斓的虚影。她看不到温文被逼着和网站里的胖妹妹喝了交杯酒;看不到那个一直对许慎心怀叵测的女人洒了自己一身啤酒;看不到总编借着不胜酒力的引子偷偷跑回家看外孙子。


她所看到的,只有许慎。


喝酒的许慎,吃菜的许慎,微微笑着的许慎,面无表情的许慎。


其实这样的许慎江薇早就见过,是多少年之前,她自己也记不得了。只不过那时,她看到的许慎实在回身翻书包的时候,探头和前面的同学说话的时候,还有他站在前面的讲台上在她看都看不懂的几何图形上连辅助线的时候。


这个少年哟,这个让她深深深深喜欢的少年,如今她终于有机会坐在他的身边,大大方方的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江薇今天的心情很好,或许是喝多了,又或许是她心里有一种不知所起的预感,似乎今晚一定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从她坐在这个酒桌旁那一瞬间开始,她的胸腔里似乎就藏下了一个小小的气球,它在江薇的心里慢慢的膨胀,居然让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开心。


江薇笑着拿起眼前的酒杯,想着趁着高兴多喝一点。


可她伸向酒杯的手却被许慎好看的手拦住了。


“你莫要喝了。”许慎看着她,表情有点严肃。


江薇看着许慎那张灵台清明的脸心里有点来气,全世界最清醒的人永远都是他。她把许慎的手扒拉到一边,“不用你管我。”


“江薇,你喝多了。”许慎还在坚持。


江薇抬头,笑嘻嘻地看着他说:”人生又何苦时时清醒?“
许慎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酒过三巡,夜色深重。整个饭局基本告一段落。喝的晕晕乎乎的姑娘们都被朋友和男朋友相继送回了家。江薇在所谓”好心情"的驱使下忘记了江父“一个女孩子在外头不要多喝酒“的教诲,还是把自己搞断片了。


不过这次是喝的。


江薇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的马上就要睡过去,朦胧中听到温文在房间的那头说话,”你们都赶紧回去吧,让许慎送江薇回去,他俩比较熟。“


江薇默默在心里给温文点了个赞。


许慎没有开车,江薇的车子也自然而然的被扔到了酒店停车场。下了出租车离江薇的单元楼还有一段路,她喝多了,穿着高跟鞋在许慎身后踉踉跄跄地跟着。许慎也不理她,自己一个人走在远远的前面。两边的路灯发出暖融融的光,许慎的背影看起来格外的瘦。江薇看着他笔直的背,端得平平的肩,竟感觉他是有点生气。


”许慎,你慢点走,我跟不上。“江薇冲着许慎的背影小声地喊,拖着懦懦的尾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许慎没停,可是明显放慢了脚步。


江薇连忙趔趔趄趄地追了上去,”这路好短,一会就走完了。“


说完把黑色的高跟鞋脱掉用手提着,不好意思地说:”我走不稳,怕摔。“

许慎瞟了她一眼,说:”地上不凉么?“


江薇委屈地说:”当然凉啊。“


许慎哭笑不得,”那你怎么不少喝些。“
江薇一副我不是都告诉过你了的眼神,少见的没理他。她将鞋子丢在地上,发出空旷的响声。


她双臂张开跑到离许慎不远的地方,看着黑漆漆的没有月亮的天空,把头发松松的扎了一束,笑嘻嘻地说:”你看我是不是又好像回到了中学时代。“
许慎没有说话。


江薇有些失望。她将头发放了下来,闷闷地说:”是啊是啊,你哪里会记得中学的时候我长什么样子。你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看那个叫什么什么的姑娘了。“


”静怡。“许慎提着江薇的鞋走到她身边,”她叫静怡。“
”哦。“江薇小声的回答。 


一路无话。


很快就到了江薇的单元楼门口,许慎陪着江薇上了电梯。两个人站在电梯的两个角落。


江薇靠在电梯的内壁上,许慎在白寥寥的灯光下出现了好多个虚影。胃里一直不适的焦灼感折腾的她难受,翻腾着的感觉使她刚一下电梯就直接冲进家门。许慎想了想还是跟着江薇进了屋,帮她关上了房门。


江薇在洗手间里吐得七荤八素,险些把心脏一并吐了出来。却也把酒醒了许多。


她收拾好了自己从洗手间出来,发现许慎正在看书橱上的照片。


江薇把客厅的落地灯打开,橙色的光把整个客厅照得暖融融的。许慎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江薇说:”这么多年你倒是越来越好看了。


江薇笑着说:”都是男朋友教的好。“


说罢指着照片说:“喏,老爸,老妈,阿大阿二,这个是小三。”


许慎轻笑,“没想到你还有摆前男友照片的怪癖好。”


江薇看着照片说:“都是爱过的人,留个念想也不错啊。“
许慎点点头,没说话。


江薇走到厨房门口,背着身和许慎说:”要不要喝一杯咖啡?“
许慎犹豫了一下,说:”算了,今天挺晚了,我先回去了。“


江薇的身影忽然就停住了,许慎看着她瘦瘦的背影,居然觉得有点可怜。


许慎知道,他现在最好穿上外套离开。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却忽然有点不想走。


又是一阵微妙的沉默。


半晌,江薇慢慢地说:”那我换一个说法,许慎,我不想让你走。“


江薇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她听出自己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溃败,说出口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那句”我不想让你走“似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大口,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许慎依旧没说话,在江薇看来,他就是一个志在必得的猎人,残酷的用近乎赤裸的目光看着他的猎物拼命的折腾。


江薇轻轻地笑了一下,有点给自己壮胆的意味,说:”我想你也知道,我从中学时代就喜欢你了。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那种微妙的东西我也说不清楚。可是大约是那时候你太好看又太耀眼,我始终是没有想到怎么样才能接近你。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你却跟静怡在一起了。“
她喝了一口水,接着说:”当时我真的好难过,难过到一共没和你说过几句话却在得知你喜欢了她之后整晚没睡着。其实那个时候也挺可笑的,心里居然还能有一点点,真的是只有一点点不切实际对的期待,以为在你心里,我应该还是特别的。“


许慎笑了,”你确实很特别。“


江薇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的杯子,”其实我是蠢。特别的蠢。事情分明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分明知道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一款。可是就在那天早晨我在电梯间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是觉得很心动,是真的很心动。即使你我都和从前不大一样,但是当时我就在想,啊呀,我还是喜欢许慎,这可怎么办。“
许慎笑着摇了摇头。


江薇说:“那个小雨的晚上,其实你都和我说的很明白了,我还是那么恬不知耻地叨扰你,心里真的是觉得挺抱歉的。许慎,其实今天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接受我,其实今天说这么多我都不知道我想说些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并不是喜欢某个特定环境里特定事件特定时间的那个许慎。”


许慎不明就里地看着她。


江薇笑着说:“怎么说呢,中学时某一个四月的下午,我看到你在窗台边看着天边飞过的一群鸽子,我觉得我喜欢你;我看到你在作业本后面随州画下的那些好看的图样,我觉得我喜欢你;放学回家的路上,我看见你把静怡的手包在手心里,我觉得我喜欢你;在电梯间看到你的那天,你穿了一件和我的毛衣颜色很搭的外套,我觉得我喜欢你;前几天的一个早上,我在咖啡馆看到你喝蓝山被烫到嘴的糗样,我觉得我喜欢你。”


“许慎,我看过各个侧面的你,无论是你想让人知道的一面,和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一面。我觉得我对你很熟悉却又无比的陌生。因为我所看到的都是最最表面的你。我总觉得还不够,我总是想更了解你。哪怕只有一点点。”
江薇走到许慎面前,左手的掌心贴着许慎的胸口,她看向许慎错愕的眼睛,说:“许慎,我想看看你的心。”
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是让江薇绝望的沉默。


半晌,许慎摸了摸江薇的头顶说:“你累了,早些休息。”


江薇点点头,回身到厨房给许慎倒了一杯水,“能不能拜托你,等我睡着了再走?”
许慎点点头。


江薇一夜无梦。


与其说是酒精作用不如说是卸下了心理包袱心情格外轻松,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的一晚居然是几个月以来江薇睡得最好的一次。江薇自己也清楚这些是她想和许慎说的所有的话,多一句她都想不出来,心里想着那就顺其自然吧,自己也乐得轻松。


第二天一早她抵着因为宿醉疼痛不已的太阳穴挣扎着起床,抖着两条小腿儿下地找水喝。刚一出卧室门就闻到空气中飘着好闻的皮蛋粥的香味,她心想肯定是隔壁阿姨又给儿子做什么好吃的了。她贪心地使劲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道:“我还不知道早饭在哪呢。”


“江薇,你先去洗漱,然后过来吃饭吧。”许慎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江薇攥着手里的玻璃杯,觉得他的声音好听的不像是真的。


她急冲冲地冲向厨房,许慎正围着她的小围裙坐在阳台上看新闻,两条长腿伸直,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江薇余光一瞟,发现书架上的照片少了好几张,她哑着嗓子问许慎:“你把我的照片藏哪了?”
许慎没抬头,冷笑一声说:“这就是你设计的开场白吗。真low。”


江薇走到书橱边上看了看,老爸老妈都还在,阿大阿二小三都不见了,原先摆着他们照片的位置上摆着一张许慎和自己的合影。许慎的长长的手臂搂着睡得正香的自己,她惊讶的发现,镜头前的许慎竟是微微的笑着的。


而且那张脸看起来,居然有些幸福。


江薇跑回厨房,拿着照片问许慎:“这是什么意思?”
许慎还是没抬头,“就是你的愿望达成的意思啊。”
我的愿望达成。


江薇想了想,觉得事情发展的太快不像是真的。她又加重语气问了许慎一句:“这么说,你是同意和我谈恋爱了?”
“嗯。"许慎不耐烦地回答。


江薇看到许慎的脸颊上飞过一抹可疑的红晕。


她笑嘻嘻地凑到许慎边上,用手指戳了戳他说:“怎么,你是被我昨天的表现感动了?”
许慎这才从手机上抬起头,他看着江薇,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他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和江薇说:“怎么说呢,一直以来遇到喜欢我的人,我都觉得有点惶恐,有的时候还有点好奇,始终想不通她们为什么要喜欢我,是看到那个瞬间的我才喜欢上我的。”


“惶恐,没看出来。”江薇翻了个白眼。


许慎拉起着江薇的手,那柔软细腻的感觉让他的心里瞬间变得很柔软,”至于怎么回应,是戳破还是装傻,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只是无论怎么做,我都会对那个人给予多一点的关注。“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我没有接受,只能说明我和她之间少了她能够让我动情的那一段时间。那么就算我接受了,没有喜欢,恐怕也没什么意义。“


他将江薇的手掌摊开,那细腻温柔的掌纹像极了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他看着江薇红红的眼圈,小声说:”所以啊,如果有一天我接受了你,一定不会是因为你感动了我。“


”而是我觉得,我可以喜欢你更多。“
这次轮到江薇半天没说话。


她将自己的脸埋在许慎的手掌中,半晌,许慎感受到掌心流淌过的温暖的液体。


 


而这,又将是一个新的故事了。
 


 


 


 


 


 


 


 

Goodbye,my friend

Dithyrambist:

文/佑土


原耽/短篇完结/病/感谢食用


笔者将之称为凉木系列。


本想作二次修改,无奈失败了,于是就安定地保持原样。


 


-1-


 


四月雨后初晴的下午,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青草气息。绿叶上垂挂下来的雨珠打湿了他鞋的前端,底部兴许还积了一层厚厚的吸饱水份的泥。


这是一个气候不宜但的确适合踏青的时节,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青年出现在了近郊的山坡附近,然后仿佛命中注定般地看到了一副鲜活的尸体。


死掉的是一个男人。双眼紧阖,嘴唇是健康的粉红色,身体匀称,胸膛宽阔,从外表上看不到任何伤痕,总给人一种他下一秒就会打个哈欠醒来的错觉,顺便道声自己怎么会糊涂地睡在这种荒郊野外。


大概是心理承受能力足够好,青年蹲下身,以便更加仔细地去观察眼前的男人——年纪大约三十左右;脸上的表情毫无惊惧,却是安详的;即便被人抛弃于此他的服装仍干净得体,如果你足够敏锐,你会发现他西装一侧靠近胸口的地方微微隆起。


任何时候好奇心总能战胜一个人的恐惧,至于短短几秒的犹豫全然可以忽略不计。青年轻轻拨开男人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把手探了进去,把摸到的硬物拿了出来。他蹙了蹙眉,看清眼前的事物的时候,他意识到他有可能正在侵犯一个人的隐私。被他单手盈握的是一本笔记本,封面挺厚,暗红底色,浅金镶边,颇有几分仿古的意味。


他能感觉到他明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环视四周确保附近没有途经的行人后,他还是决定打开这本笔记本。手中的扁薄物体此刻竟有些沉,至少比它看上去的要重得多。他翻页的动作轻盈而谨慎,心脏却是不可抑止地快速跳动着,忐忑得仿佛他打开的是潘多拉的魔盒,而不是没有任何威胁的纸页。


他终究还是看到了用钢笔书写的文字,花哨而轻浮,写在第一页第一行的句子清晰地映在了他微睁大的眼里。


「Hello,my friend.」


 


 


-2-


 


我想你看到这本日记本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不知道死去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哈哈,似乎这个问题该好好问问我自己呢,毕竟现在的我最有发言权,虽然说不了话了(笑。


啊,你不用太自责了。你并没有犯下什么过错,只是刚好看到了我这个死人的胡言乱语而已。如果我没有打扰到你正常的行程的话,请耐心地把在这本子上记录的不长的故事看完吧。我不需要什么同情,毕竟对于死这件事情我可是很早以前就准备好了。当然也不用去通知我的家属,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去世了。我的死是心甘情愿的,因为我知道杀了我的人是谁。


虽然有点意外,但是那个人就是我的朋友。


被吓到了?请放松你紧锁着的眉吧。这出闹剧全是我一个人自导自演的,我很伟大吧?就好像我明明已经死了却能和你心灵相通地交流,早在写下这第一页的时候我就已经预见了最后一页的结局一样。不过就算你现在称赞我,我也听不到的啦。


我想你也是第一次做今天的这种事情吧。怎么样?激动吗?后悔吗?害怕吗?双手在颤抖吗?瞳孔有没有剧烈地晃动无法聚焦?


已经读到这里的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请把它读完吧。在这里叙述的就是关于我朋友的故事。我想等你看完了之后也会喜欢上那个人的。


无可救药的我就是如此深陷于对他的爱中。


 


 


-3-


 


我和他初次见面是在傍晚的河岸上。


几乎是第一眼我就认出了他,因为他和他妹妹长得真的很像。我这人从小就喜欢发光的东西,就这一点来讲有些像喜欢捡拾金属的鸟类。那一天,晚风有些大,近水处的不知名植物被吹得簌簌发响。夕阳燃烧了半边的天空,摇动的水面将倒影揉碎,辐射出各种曲线的弧度。突然刺入眼球的光线却将我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那就是我的朋友斋藤凉木。或许是因为角度和动作的关系,他腕上手表一闪一闪,于那刻打开了我压制兴奋的大门。


他的名是我后面才知道的,姓倒是早已印刻在了记忆里。前阵子她的妹妹失踪了,女孩的照片在网络上疯狂地转,在各方的努力下还是没能找到她,就连生死也没有人也妄下定论。其中发挥最大作用的就是凉木,据说他本来就对网络的依附性很强,所以当他父母惊慌失措的时候,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发布了寻人启事。我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原来那个少女还有一个哥哥,与其说觉得惊讶,倒不如说觉得这一切有趣了起来。


凉木和他妹妹最相像的地方就是眼睛,不算是很大,但是却相当得有灵气,夸大地来说看着就像是有光发出来一样。与之相谈的时候,很容易就被那黑曜石般的眸子吸进难以用语言描绘的世界里去。


我并没有马上去和他搭话,因为那时候的凉木看上去并不愉快。我深吸了一口气,他一定是还沉浸在失去妹妹的痛苦之中。明明有双那么漂亮的眼睛却只是愣愣地盯着河面,仿佛眼前的若是忘川,他一定会匍匐着喝下那令人远离烦恼的神水。


虽然我常常不能太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但是好歹还是能读懂空气。我后来是在他发起的一个论坛上留言并与他结识的。我打下的文字里饱含着同情,又参杂着些鼓励他的乐观因子。我告诉他我也有一个妹妹,但是因为她和在异地工作的父母生活在一起,所以我不能常见她云云。简单来讲,我在有限的篇幅里抒尽了人间的真善美,并努力把那些我虚构出来的故事与他千疮百孔的心最渴望的东西链接在一起。


不得不承认,在这一方面我是个天才。又或许该感谢我和他之间五岁的年龄差,他所历经的岁月我早已挥霍过,略显成熟和沧桑的口吻无疑给他带来了不少安慰。然后就和我所预期的那样,我和凉木在一家街角的咖啡厅正式会面了。


 


 


 


-4-


 


我记得是初秋,天气刚转凉的季节。为了显示出年长者的游刃有余,我提前到达了相约的地方,尽可能地熟悉周围的环境。凉木还是在读的大学生,他喘着气跑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好好打量了他的服装。普通的棕色便服,休闲和青春的气息满点。


他看到我的时候似乎有些意外,很明确地说出了我比他想象中的要年轻些的事实。这份直白也是我喜欢他的原因之一,至少比他的妹妹要好得多了。我朝着他笑笑,并不仅仅是客套的礼貌,而是发自真心的欢喜。


他听我讲述我自己经历的时候很专注,黑色的眼睛适时地就会闪耀着智慧的光。不过这也有可能是我因为精神愉悦而产生的幻想,至少我欺骗他的时候没有任何忐忑的时刻,思路却是一刻未阻地顺畅下去。只有一次被服务员送来的咖啡打断,不过好在那并不是在讲到关键的地方,否则我也难保我这个人不把愠怒表现在脸上。如果那样的话,对于我便是一场扯去面具、前功尽弃的灾难。


他轻声道了谢,声音是那么清澈,语气听上去又是那么恭敬。我将视线重新放到了他的身上,我注意到他点的冰咖啡。理论上来讲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记下的小事,但是之后的发展让我坚信我应该把他这个可爱的地方详细描述——他喜欢吃冰。饮料喝尽后他便会把剩余的冰放进嘴里,然后用牙齿嚼碎。


这几乎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在发出清脆的声音后,他的脸色马上变了,显得惊慌失措起来,甚至有些脸红。他知道他刚才失礼了,尤其还是在公共场合面对着一个陌生人。我用语言消去他的尴尬,并主动地转移了话题。


不过不承认我对于他刚才的举动是相当高兴的,里面蕴藏了许多信息量。比如吃冰是他的习惯,在某种意义上他已把我视作熟人,所以才不会太过拘谨。


我的花言巧语显然是极佳的催化剂,我能感受到他对于我好感度的攀升。就在我们打算回去的时候,我率先跨出了一步,伸出了手。


「我们来做朋友吧。」


斋藤凉木微愣,随即握住了我的手,回应了我那如此正义的台词。


 


 


-5-


 


我们成为了朋友。吃饭的朋友,聊天的朋友,有着各自秘密的朋友。啊,我所撰写的剧本第一阶段完成。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情。


时间似乎过得很快,至少对于他而言是这样。他的身边换了人。父母似乎想远离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去别的城市打拼,留下他在这里念完大学。他开始独居,并更加依赖我这个朋友。最好的证据就是他把他家的备用钥匙给了我,并随时欢迎我有空去陪陪他。我当然感谢他的好意,只是我知道我并不拥有如此的光明,我怕寄居在我身体暗处的怪物在他干净的居所里滋生。


我想要抱他。这种强烈的欲望每一年都在膨胀,他的锁骨和光裸躯体令我为之疯狂。当我知道他仍然保有童贞的时候,有一种似火焰般突然窜起的狂喜令我激动得痉挛,许久未进食的胃袋兴奋地绞成扭曲的几何图形。他就像是人畜无害的草食动物,在柔软的饲料中得到精神的满足。但是我不一样,我在透明玻璃的那一头流下了灼穿地板的毒液,恶之花在我周遭的地域上肆意繁殖。


可是我不会放纵我的欲望。这不是我该塑造的形象。只有在严格的控制条件下,我才是他的朋友。我在他的眼里是个和蔼温顺的人,那么一个优秀的演员就必须恪守本分,诵读着规定的台词。


你可以认为这样的我是有病的,毕竟事实的确如此。当我拒绝和他一起洗澡的时候,你不能理解那种隐抑着的快感和快要溢出来的迷乱。我了解他家的构造,就连冰箱里食物的摆放都一清二楚,看到冷冻室那层有好多自制冰块时我没有任何惊讶。与我自作聪明的推测完全相同。


这些年斋藤凉木的头发和我初识他的时候长了些,并不是懒得去理发的缘故,而是我和他说了一句话,「你头发留长些的话会更适合你。」


显然他没有多加追究这其中的深意,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照做了我这个「朋友」的话。时至今日我也没有机会说,那样子我能在他的身上看到他妹妹的影子。


对,那个令我厌烦的、时时刻刻提醒着我的罪孽的女人。


 


 


-6-


 


「把你的眼睛给我吧。」


在梦中我对那个少女亮出了刀子,但是后者没有任何怯懦,反而摆出了无比正直的表情,说着无能的警察会将我就地正法的废话。女人这种生物向来是令我作呕的,我憎恨我母亲的无能。父亲与情妇跑了,那个纤细的女人就抛下了他年幼的儿子上吊自杀了。我之后所遭受的辱骂和不公让我意识到我需要更加顽固的玩具来让我好好蹂躏。


凉木妹妹的名字我还记得,是铃。她的确人如其名,尖细的声音描述说教之辞时对我的耳膜是一种折磨。若不是她的眼睛很漂亮,她只是一具会说话的丑陋木偶罢了,其美丽程度是完全不能和哥哥比拟的。


我了结她的时候并没有给她多大痛苦,只是给她喂下了无味的有毒液体,之后的碎尸过程并不愉快,那个女人让我沾染了一身膻气,于我有用的只是那对剜去的双眼。她的头饰我也保留了,上面有好看的水钻,亮晶晶的,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我把它们放在书架上的一角当作成列品。


不过我并不恨她,因为她让我遇到了凉木,一切都很符合我标准的男人。如果我在肉欲上的执着再强些,我或许会将他囚禁起来,不过好在我更喜欢精神上的甜蜜与剧毒。


我已经享尽了第二阶段果实的甘味。所以我下定了决心,让斋藤拜访我的家。我特意让他在我的卧室多逗留了一会儿。我没有错过他眼神里一瞬间闪过的慌乱,但很快他转过身去赞扬我挂在墙壁上的油画。


他知道真相的反应实在是太令人激动了。


他没有尖叫,没有提问,甚至将那涌起的恐惧和厌恶尽数吞咽了下去,只在我眼前呈现了深潭般的平静。


这……令我更加喜欢他了。


在第一次的访问过后,他来了第二次、第三次,距今为止我已经算不清了。他动过那个头饰,这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但是那样又怎样呢?


这些天我在迫切期待着我的死亡。该有人为我画上一个记号了。


 


 


 


-7-


 


我想我接下来的事情没法继续写下来了。如果可能,我倒希望把我自己的死相描述得尽量详细,这无论对于作为书写者的我和读者的你都是有益的。


但是一旦死亡的钟声开始响起,我就没法做个尽职的说书人了。我甚至不知道我所爱的凉木给我的审判究竟是致命而快速的还是悄无声息而慢性的?


所以,我想与其让它成为一个戛然而止的故事,还不如事先就撰写好已经确定好的结局。


必要条件一,我会死。这似乎是废话呢,毕竟在序言里就写得很清楚。


必要条件二,这本日记本会留下来,并有人阅读。要是你在之前就停下来了的话,我可是会无比伤心的。


必要条件三,我应该会被抛尸在荒野。凉木他是做不出像我一样碎尸的残忍举动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为我的死状照张相,我希望能有个人能记住我。


    嗯……其他条件我暂时想不到呢。那么基本就这些吧。


不过,我有些对不起你呢,似乎在刚开始的时候说了这是个挺有趣的故事。咦,我已经忘了我有没有这么说过。如果你在意的话可以翻回去重新看看。啊,其实,嗯,也就这样吧。


接下来的很多页都是空白,请你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观看大结局吧。


我说过的,这是一个有始有终的故事。


 


-8-


 


斋藤凉木深深地吸了一口林中的空气。猛然灌入肺部的冷意并不能使他完全平静下来,他的双手现在冰若霜雪,他敢打赌甚至比躺在地上的男人的体温还要低。


他的心率紊乱,咽喉似被一双枯爪的紧紧扼住,有一些看不见的东西覆上了他的手,让他翻书的动作变得艰难无比。


可他终究还是看到了那个人留给他的最后的文字。


「我的凉木你现在还好吗?你真的不用自责。这并不是你的错。死亡是你送给我的最棒的礼物。别在林中站太久,阴冷的湿气会令你的膝盖难受的。你不是以前向我抱怨过这些体育旧伤吗?我爱你的双眸,即使心怀罪恶,却依旧明亮如镜。」


「……哈哈哈骗你的。我当然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你不会使用暴力的手段,虽然小刀你会随身带着,但那只是担心突发状况。你是一个化学生,这一点我由衷地钦佩你,毕竟有机的那些繁复结构我总是不能理解。搞到药品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吧?那么,请用你的小刀割开这本日记本的封底吧……」


「我想你已经看到了装在特殊透明袋子里的白色粉末。那是氰化钾,你用来杀我的东西。好孩子,我已经把我会的都交给你了。」


「服下它吧。荒野里总是有小溪的,你可以和些水一并喝下,并不会有什么太多的痛苦。至少你妹妹看上去是那样的,我的感想恐怕你已经听不到了。」


「快和我并肩躺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日记本就搁在旁边吧。或许下一个路人会对我们的故事感兴趣的。」


「Goodbye,my friend.」


 


 


-9-


 


他终究是害怕死亡了。


斋藤凉木蹲下身子,抱头哭了起来。随着他胸膛的起伏开始变得平稳,脑中的某些念头越发澄明。他不想死在这里。他没有错。他只是为妹妹报仇了而已。


他吸了吸鼻子,现在的他无助得像个普通的年轻人,而不是麻木的杀人凶手。他把氰化钾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匆匆地驾车离开了那片呼啸着镇魂歌的林子。


晚上他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在厨房的餐桌前坐了很久。挂钟的滴答声响像祭祀的鼓点,一分一秒都捶在他脆弱的心脏上。那袋子氰化钾就一直放在木桌桌面的中央。他的眼神涣散,额上布着细密的冷汗,他开始幻听某人的笑声,愉悦地讨论着并不存在的妹妹的故事。


凉木觉得他应该去自首。尸体不可能不被发现,他也无法保证整个过程没有人目击到他。对,他应该去自首,这样罪过就可以轻些。他没有任何可以苦恼的地方……他的妹妹……他的朋友……都已经不在了。


不,那样的人不能被称为朋友。


他重重地捶了下桌子,却被自己造成的巨响吓到。他起立的时候双腿无力得过分,他差点就滑倒在那蓝白相间的瓷砖上。


他想他需要喝一些冰水让自己冷静下来。冰箱里冷意让他得到了片刻的宽恕,但是阖上的时候黑暗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在杯子里加了一些冰块,就像他常做的那样,然后将水一饮而尽。


重新坐在椅子上的他格外得宁静,无神的双眼依旧盯着装着氰化钾的袋子,直到第二天的天明。


他就保持那样的坐姿过了很久很久,似乎还在为自己的未来忧郁。可是破门而入的警察们管不了那么多,他们嫌恶地看着爬满蛆虫的身体,没有任何感情地宣布着年轻人最后的结局。


「斋藤凉木,25岁,死于氰化钾中毒。」


 


 


 


 


正文FIN.


字数共计:5899字


写于2013年3月。


感谢食用www


1、斋藤君是被“我”毒死的,毒在冰块里,我之前应该有伏笔的。


2、阅读日记本也是斋藤君,以及“我”也知道阅读的人是斋藤君。


3、妹妹是炮灰,请无视掉吧w


4、“我”的父亲其实还活着。只是他认为那样的人没有资格做他的父亲。


 


 


 


Safe


文/佑土


原创/凉木系列文/番外1


 


上帝是愚者。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斋藤凉木脸上并没有显出多少惊讶的表情。他既没有出声允诺也没有摇头,捧起杯子啜饮一口茶,不卑不吭的姿态总是令我喜爱。


我们是朋友。从没有人判断过这个命题的真假,我和凉木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刚刚好能够容纳两个男人共处一室就一些毫无头绪的话说一整个下午。之所以使用“说”而非“聊”是有用意的,前者不具有方向性,后者就算在字典上没有明确标出,需要复数个体的参与却是显而易见。


房间内声波的控制权在我的手中,我说,凉木听,偶尔间杂些生活噪音,我对于这样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你可以认为我是有病的,自娱自乐的小毛病。你很难武断地说,这个社会上的人全都应该积极向上,遵纪守法的良民才具有活下去的价值。那么换个问题好了,你觉得你健康吗?所有人都有那么点难以开口的事不是吗?所谓的自由、公平、人权全都是扯淡,违反活人定出来的规矩就成为了失格者,这就是不公。诸如此类的话,我想说的太多,简而言之,I call it bullshit.


某些抨击的言论我自然是不会在凉木面前说的。我是个优秀而合格的大人,我有这个自信,也能让凉木这么认为。某些黑暗里的小动作不足以去吞噬闪耀出来的光芒,能够孕育影子的只有影子,两者的和谐共存只是假象罢了。像今天,我就拿出柿饼,泡好了茶,和凉木说了一个小故事。


“有两个为秘密组织工作的人,决定在完成明晚的任务后就私奔,集合的地点是山坡上的某棵樱花树。可是向来作为搭档的两人这一次却被分在不同的区域,当其中一人解决完所有敌人用对讲机询问对方情况时,机械内的那头只传来了一个词:Safe。”


“明明不是外国人却还用了英语?”这时凉木蹙了蹙眉,我肯定了他的疑问,“确实这样。要不来猜猜结果如何?”


“没有成功。后者出了点意外。其余我猜不到。”


“在说完那个单词后,对讲机就再也联系不到对方了,但是当时那人只当作是电子信号的干扰,没有想到更远的地方。他匆匆回了临时住所,收拾了两个人的东西,就直接奔赴了樱花树。很可惜,直到天亮,他在等的那个人都没有出现。”


“反悔了?”


“不,并没有。只是来不了了。”


“死了。”陈述句。我没有错过凉木话语里的肯定意味,他的脑回路总是与我意外得合拍。我给他了一个赞赏性的笑。


“尸体被发现在房间里,死因是失血过多。血泊旁还放了一个被人破坏的对讲机。”


“嗯,任务失败。故事就这么结束了?”


“怎么可能,这也有些太乏味了。”我将身子稍微前倾,对上凉木的那双眼睛,那些一闪而过的怯懦和犹豫令我欣喜万分,“他在死之前用血写了一条遗言。”


“写了什么?”


“想听?”我笑了,“可是我不知道呢,据说只是一句对他搭档的告白罢了。关键的不是内容,而是这张纸被发现的地点。”见凉木没有吭声,我便继续说了下去,“在房间的保险柜里。”


“……保险柜。为什么。”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固执地问。“别那么意外,死者他明明亲口说过。”


“什么时候……啊。”


看来他发现了。


“Bingo.Safe.英语里的多义词很奇妙,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一个人要在死之前故意做这种事情呢?”


我摇了摇头,“错了,凉木。这不一定是他特意想这么做的。也许他说英语只是想耍帅,毕竟像是Clear,Safe这种词,听上去的确有几分执行任务的紧张感。但是也有可能从一开始这里的safe就不是‘安全的’意思。”


“所以这故事没有明确的解答?”


“为什么这样觉得?”


“作为故事的编造者你不都没有固定的解释吗?”今天第一次凉木笑了,眯细了眼,唇边的弧度甚是得意。恭喜,他今天抓住那根我故意露出的尾巴了。是的,一点也没有错。这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罢了。


“单一的事物很无趣。可能性不应该被这么抑制住。”我将目光慢慢移到凉木的唇上,“语言的欺骗性很有意思。这和逻辑谬论是两码事,条件不足的情况下就智者见智了。就这个故事本身就有好几种可能性。在那之前,我不接受任何它是半成品的意见,现在的完成度刚刚好。”


“维纳斯的残缺美。”


“建筑的残垣。模糊的壁画。充满神秘的未知语言。不要去揣摩太多,真要全部剖析出来,憧憬之心和想象便被限制住了。那是人类的遗憾。这点和理科上的运算相当太多,一个死循环否定掉全部努力。”


“你不喜欢理科。”


“差到极点。”我挑了挑眉。


 “但是却倾心于网络?”


“不透明性。虚构性。无穷可能性。我找不出讨厌它的理由。”


关于依赖网络这点,凉木应该和我处于同样的境地。如我所料他点了点头。


“继续来说那个故事吧。”


“好。凉木觉得有哪些可能性。有什么特别值得列出来的地方吗?”


“特别?具体指什么的。其中可能有变化的因素有safe的词义,说话者当时的身体情况,将纸条放进保险柜里的身份,凶手发现他的时间点……额,可能细节上还会有一些变动。”


“嗯。那有没有想过凶手不是人?”我说完这话的时候,凉木睁大了眼。“没有语境。也许这里的safe是safe,euclid和keter中的某一个?”


“可是那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凉木显得有些激动。


“谁固定的?很霸道是吧?我亲爱的凉木。”我放声笑了起来,笑声止住后深吸了一口气,“我爱你。……有可能平行世界的我会这么说。当然,我也可以说,我会杀了你。”


“请不要开那么恶劣的玩笑。”青年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玩笑?你知道那并不是。”我伸出手揉了揉凉木的头发,“记住这三个字。永远不要忘了——可能性。”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会忘的……因为上帝是愚者啊。任何人都可以是,上帝只是代号罢了。


 


 


 


Fin.


共计:2106字。


写于2013年5月。


后记:


这个时间点应该发生于凉木发现“我”是杀害他妹妹的凶手前不久。“我”其实是在给凉木暗示,并且很肯定凉木会发现事实并且想要杀“我”。以及本文中的safe,euclid,keter用的是SCP基金会的梗。


 


 


音无


凉木系列文/番外2


 


 


石音。


     这是我的姓氏。石头的石,音乐的音,联系在了一起反倒成了一片死寂。那种近乎终结的安静让我无数次在梦中惊醒,溺在眼洞的黑暗里呼吸加快、背脊发凉,将思绪再次扔进那个带着阴森潮意,有憔悴女人上吊自杀的仓库。


     孩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身后仓库的门被紧紧阖上。外面的风大,雨也下得疾,而在这里却全然听不到大自然那样的嘈杂。他冰冷发颤的身体正滴着水,啪啪地掉落在水泥地上,发暗的灰色将这些不速的圆珠吸收了干净。哐当的一声巨响,他碰落了一旁架子上的金属脸盆,边缘触地,调皮地滚向了不远处的木箱子,结束了这段可笑的逃亡旅程。


     他仰起了头,看到了那个与他朝夕相处的女人的脸。她的面色依旧是白的,像极了出入小麦粉工坊的雇员;黑发似墨染的丝绸,服帖地搭在肩膀的两侧;而脖颈处的麻绳却粗暴地破坏了这种苍白的美,力量的收缩让她没有血色的唇张开,嘴角粘着闪闪发亮的唾液。死亡让纤细柔嫩的手变为了僵硬骨爪,它们诡谲地隆起将皮屑陷进纤维的间隙里,讴歌这座把痉挛状态凝固成永恒的雕塑。


     母亲死了。他默默地下着结论,一边脱去了身上湿透的衣服,坐上了女人用来踮脚的那个箱子上。他的目的只是来避雨的,即使发现了状态外的事情,也丝毫不影响他原来的打算。可是他的心脏却彻底背叛了他。身体的温度随着放大的砰砰鼓声降低,等到他意识到四周还传出其他声音的时候,自己那仿佛动物似的不断抽气声已经充盈了整个仓库。下一秒,女人的笑声突然响起。


     我醒了。


     那么多年来我从未能逃脱那个梦境。某些事情一旦过去就已成了定局,童年的创伤似乎被隔绝进了另一个空间,就算现在的自己足够坚强却再也无法轻易触碰修补漏洞。


     那些该死的梦魇出现次数减少是我认识凉木之后的事情。他就像是进入我生命的一道光,温和地照亮了那朵栽在坟上的花。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朵花的结局,尸体能够给与它的营养终究是短暂,也不曾妄想吸收那些陈腐的东西能让它散发出迷人的芳香来。若真能成功,那也是极其糟糕的事情,因为不会有人去采撷墓边的花,就算摘了,也必定要归还的。因为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我和他的相处非常愉快,花期延续的时间比我预料中的长些。最大程度地挽留美好的东西是人之常情,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也有血有肉,并能将私欲发展到更崇高的境界上。白天的时候,我是属于凉木的,凉木的一部分也属于我;到了夜晚,我属于梦。尽管我未能见到某个屏风上的地狱之景,但那份痴醉的痛苦我尽数啖下,成为我第二天醒来重新迎接光明的礼物。


     生命中有两样东西对我的影响颇深。一是眼睛。二是死亡。而恰恰这两点凉木很好地满足了我。


     他是第一。他属于我。


     最后一次我听见时间的声音是在我死前不久。我已失明,我的心脏停止跳动,我的身体发冷而被人移动,我的大脑却依旧做着摸不清行动轨迹的思考,叫嚣着充满死亡的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


     我被安置到了林间的一块石头上。他摸出了日记本,我笑了。我达成了我名字的精髓,石音彗。      


石头唱了一首安静的歌——音无。


 


Fin.


 写于2013年6月。


 


 


Fact-fiction


文/佑土


原创/凉木系列/短篇/番外3


 


他的梦在一地的樱花中腐烂。河道上郁积的香气满得快要溢出来,大片大片夹杂着淡粉的白色,像是未被屠刀处理干净的肥肉,油汁因他额上汗液冒的热气从脂肪层中滑腻流下,随着水面的浮动悠悠地晃动着。他的视力因突至的疲劳而减退,此时游人赞不绝口的风景却蜕变成了人间炼狱。胃袋早已清空,和他的头脑一样茫然,等待着不可能出现之物。他所进食的最后一样东西是前天晚上放在他桌上的茶点,少女的发香缠绕着杯柄,那是最初的告别,也是最后的记忆。


 


在斋藤铃失踪的第56个小时,斋藤凉木病倒了。在闹市中心他猛然摔向地面,以头上的疙瘩为契机,少年开始了沉默。只是当肿块再也没了踪迹,他也没能回到以前能说会道的状态,只是偶尔在旁人以为他身处局外时才蹦出几句犀利话语。所有的一切都已结束。世上再无他妹妹这个人,而唯一留下的符号只能解析出失踪的讯息。在绝望中,少年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他可以写一本书,比任何故事的情节都要夸大缭乱,以血为墨,来记录这个日渐腐朽的世界和崩坏的现实。


 


五月的傍晚,我漫步在河岸上。高过不远处铁桥的太阳正在西沉,不知是否因为当日的风略大,一时之间我竟觉得眼前的河流是那样具有生命力,晃动着的橙色令人可爱。我的手腕上戴着妹妹送给我的手表,这件礼物我一直铭记在心,并用身体去切实感悟,因为它的确具有这样的纪念价值。十六岁生日的晚上是我为数不多在接受了那样灾难之后,还能打从心底感到欢喜的时刻。总是出差的父母难得留在了家里,爸爸买了蛋糕,妹妹和妈妈一起为我准备爱吃的炸鸡块和德式的土豆色拉。在其乐融融的晚餐过后,我收下了家人为我精心准备的礼物,最为令我满意的便是那只手表。不管再怎么小心,还是会在不注意的时候在金属上留下细小刮痕,妹妹向我抱怨过几次,我当时还觉得那样的刺耳声音有些厌烦,现在才知那是已经消逝的天籁。我那无声的埋怨自然是有自己的理由,毕竟睡前我总小心翼翼地将它擦得发亮,连同着陷入刮痕里的尘埃一并挑出,所以即便是妹妹已经不在的今天,这只纤细而精致的金属依旧是亮眼的。   


长时间漫无目的的乱逛让我的双腿酸疼,身上的裤子已有几天没洗,所以没有再纠结会把新衣物弄脏的必要,回家后就会执行它被洗的宿命。于是我就地坐在了草地上,然后下一瞬间就产生了悔意。这里并没有我想像得那么干燥,屁股底下有股微妙的湿润感,令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某些不太好的感触。我想要立即站起来,可是我不能。问题就出现这个地方。我那绷紧许久的肌肉正在放松,随着一口气息的吐出,疲劳和惰性源源不断地侵入我的身体,仿佛它们就在等待这一刻的那样不容抗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个挺失败的人。过去经常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知道许多普通人都不知道的知识,虚伪和自负让我曾以为自己的境界高人一等。可直到后来真的出了事,眼中的狭隘世界现出了原型,变得如此的荒谬和不堪一击。如果我真的有能耐,妹妹或许就不会死。退一步说,她就算真的踏上了另一个世界的旅途,我也应该轻捧着她的骨灰盒亲吻,祝她一路顺风,而不是落得个现在的狼狈像——找不到尸首也抓不到犯人。想到这里,我颇有一种投河自尽的冲动,眼前波光粼粼的河水或许就是为此而存在的,无不充满着热情的召唤。


可是这个快要冲破嗓子眼的冲动我也没有付出行动。太麻烦了。我无法起身,这个是不变的大前提。在我的思考之下,一切简单的、可以化为本能的举动竟也变得如此复杂而困难重重。无需细细品味就已觉得可怕。最后我打算放弃我的大脑,任由那个主宰一切的器官做着不着边际的思考。我不想控制它。于是我假装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些进行中的想法,而去操控着我身体的其他部分。我转了转自己的手腕,让手表在太阳下发出耀眼的光芒。跃动的光点让我有些触景伤情,不管相似度是多么得渺小,我在其中看到了我妹妹的影子,漂亮的大眼睛和缠在脑后的发饰。……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好吧。今天的我真的有些多虑了。


 


所谓巨变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它从来没有任何征兆,一旦有所提示,人类就会觉得它有理可循,再无心理上的强烈冲击,哪怕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将那些点点滴滴的可疑之处串联起来。


你难道不认为这极其可悲吗?


斋藤凉木转身避开了石音彗投来的目光。就像断了弦的小提琴,他的乐声被石之音打破,再也无法继续演奏下去。惊慌和动摇在同一秒滋生,洞察一切的成就往往伴随着刺骨的寒意,他将恐惧压下,声音里充满了参观朋友卧室的欣喜。


“这幅油画有很意思,是在哪里买的?”


不对。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谢谢,原来凉木喜欢抽象派的画啊。这是我另一个朋友送的,我要不让他画一幅送你?如果有机会的话。”石音彗蓦地笑了,“他特别喜欢用红色来作画呢。凉木有没有兴趣来猜猜其中的理由?”


……杀戮。欺骗。背叛。


“抱歉,我无法猜到。”凉木有些无奈地答道。


“哈哈。我也不难为你了。”彗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是血的颜色哦。”


……血的颜色。啊,早该猜到的。妹妹的。和你的。


“原来是那样,真是令人意外呢。”


 


Fin.


 写于2013年10月。


 


 


The Sad Storyteller


凉木系列文番外4


 


 


人不欺骗自己便不再为人。




虽然很想说这句话,但周遭的风雅景致实在不容我去破坏这不可多得的静谧。我的双唇紧闭,埋藏着醉人情话和秘密,林间穿过的风把额前的碎发拨至一旁,末梢与草叶前端不清不楚地搅在一起。从未有一刻我感到如现在那样的安适,眼睛解放,界限突破,圈养感官的栅栏缺失一隅。天空、大地、微风,一切待被解释未被破译的符号涌入意识,有泉水淌过我的身体,我在此间眩晕、挣扎、迷乱、纵情,直到最后忘我——身体被另一种物质彻底征服。


梦和幻觉自始至终都挥舞着黑色小棍,红色帘幕升了又放,我唯一记得清楚的是在我睡着的时候,来过一只乌鸦,它在这暂作休憩后带走了我的眼球。异变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我发现我再也无法看清天空了,不是因为远了而是近了。土地夺走了我的双腿却予以了我翅膀,过去我曾企及不了的高度此刻却只是咫尺之距。那些自大而纯粹得过分的蓝色蜂拥着铺满了我的视界,塞得我实在喘不过气来,仿佛同时有海水灌入了我的肺部,上下闹腾等着看我出丑。我自然不会让它如愿的,于是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动也不动。本就该这样随性而淡定的。我觉得我过去是幸福的,现在也是,缺陷让我热忱,餍足让我贪婪,纵欲让我亵渎神灵,只是在最后一场与命运对决的战场上我换了一身红衣飒然站立,任由那头蠢笨的野兽冲撞,将我的身体挂于尖角上傲然示众。


没有什么值得后悔的。有掌声在空气中散步,盖过了新的一天植物伸展枝叶的声音。天很蓝,草很绿,我的爱永恒不变,还有那新长出的素色蘑菇,真菌的蓬勃生命力令我欣喜,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它能更鲜艳一些,以装缀我腐烂的冰冷肌肤。


 


 


 


Fin.


写于2013年10月。


————————————Fin.————————————————


Thank you for reading!




凉木系列至此完结。


为了让这两人的故事继续下去,我后来于2014年的1月写了它的前传黑泽系列,也添加了一些新人物。该系列会比凉木系列长上很多,写的是妹妹失踪的事件始末。目前就写了两篇,但第二篇被我撤回重修了,故只有第一篇《The Void Palace



RiO铁匠 • LoFoTo:

东京,上野,阴有雨。

水鸟与樱。

宛如线谱上跳动的音符。

因为要保持国人的素质,没能跨过禁入的牌子冲到最好的角度…略惋惜

RiO铁匠  • LoFoTo:

东京,上野,阴有雨。

水鸟与樱。

宛如线谱上跳动的音符。

 因为要保持国人的素质,没能跨过禁入的牌子冲到最好的角度…略惋惜

撕裂狂欢(十)

Moonquakes。:

文放晋江了,红着老脸请有闲的各位去点点啦(双手合十)


 


「启程」


 


成野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并不知道具体几点,他在沉落如水的夜色中睁开眼,窗外因为电路故障不停闪烁的路灯流进他眼底,如同漾开一片暗金色的池塘。


他听见自己起身时胸口鼓风般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的大铁门被人晃动发出的金属撞击声。


靠近窗子一手卷起窗帘,他看到一个行动迟缓的人影穿过街道,停在庄紫家的院门前不断无意义的重复着冲撞的动作,还好作为一个装饰意味更加浓厚的院门它足够坚不可破,但成野依然不能完全放心,也许是险恶的环境让神经变得敏感了,他摁了摁太阳穴,棉质衣料的袖口上传来柔顺剂的清香味道。


比血液的腥臭味好闻多了。


他扭头张望了一下三三两两睡在客厅里的人,其实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过分后怕,睡在一起会有种最浅显的安全感。沙发上的庄紫和阎直头靠着头睡对角,成野睡前曾看到他俩手拉着手在卧室里谈心,一副岁月安好闺蜜到老的架势,阎直睡觉的时候怀里还抱着庄紫的粉红色兔子布偶,成野自己也很纳闷为什么看上去没有任何违和感;比起他俩,睡在地毯上的霍间和池麟就显得十分伤风败俗,池麟用一种接近八爪鱼的姿势整个人熟练的抱在霍间身上,后者睡得倒是非常老实安定,只是紧皱着眉头似乎在睡梦中也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成野想起刚见到他俩的时候,霍间对待外界都是一脸生人勿进的淡漠,看得出他在尽力把善意和礼节表达到位,但是面对跟他关系最近的池麟却始终简单粗暴,据说人和人的关系好到一定地步就会肆无忌惮的把最坏的一面展现给亲近的人,池麟也一点不动怒的照单全收,这是信任到了何种地步啊。


需要多久的相处和包容才能累积出这样的感情呢。他想,而他从未有过就是了。


——森林里最出挑的那棵树,就越孤独。


他捏捏眉心,想驱散这深夜里的顾影自怜。一转头却看到客厅落地窗前坐着的男人,动物毛茸茸的影子蜷缩在他脚边,卢坦朝他摆了摆手。


成野默不作声的向他走去,修长身影被蔓延到地板上的路灯光芒晕开一片优柔的黑。


 


“睡不着啊。”这个比他大了一轮的男人压低了说话声,声线却因此格外磁性。


“睡不安稳,老毛病了。”成野挨着窗户坐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闺女的尾巴,它也不睁眼只是轻轻一甩,好像假寐偷听他们说话似的,成野伸手抚摸它时就惬意的蹬蹬爪子,露出看起来手感很好的粉色肉球来。“你也是?”


“我就没睡。”卢坦无声的笑笑,“你们一帮半大孩子,晚上我看着比较放心。”


成野忽然觉得这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男人意外的细心,“叔你一把年纪就别熬夜了,小心隔天歇不过来。”


“这混小子,老子下个月才三十岁。”卢坦没好气的呼噜了一把成野的头发,“哎,我刚研究这把枪来着。”


他从右边的外套内袋里拿出那把枪,成野小心的接过来,放在手心颇有分量。


“这是一把JS9毫米口径警用左轮。”


“叔你懂挺多啊,”成野叹道,“行内的?”


“没没没,”卢坦憨厚朴实的笑了笑,“我就是以前倒卖过这玩意儿。”


成野:“……”


“我这么想的,”卢坦咳嗽一声换上正色,“凭拦我车的那货的身手肯定不是警帽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从别的地方得到了这把枪,但是看他们这一帮人的移动速度一天之内能赶的路也是有限的,那么就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们接受过支援,不管是远程还是就近,第二,这一带有个局子。”成野替他补充了后半句。“明天去看看吧,找到代步工具是当务之急。”


“还有补给,”说到这儿的时候卢坦有点糟心的挠了挠头,“我跟小阎剩下的东西不多了,看看小姑娘这儿还有什么可带的……”


“活一天算一天吧,你呢,睡不着想什么?”


“我啊,”成野换了个放松点的坐姿,看上去有了些倦意。“想到了安置点之后怎么办。”


“想得还挺远……”卢坦自我解嘲的勾了勾嘴角,“能不能活着到那儿还不一定呢。”


“我们可以的。”成野双手抱着膝盖微微歪着头,皎白的月色把他俊逸的脸勾勒出错落的光影。


卢坦和大多数人一样,第一眼看到这少年的时候都会发自内心的感叹,男孩子的脸生得精致如此简直是种邪性,他玉雕似的手指细长而有张力,静静地伏在倾泻的月光上。


“杀人而已么,我做得到。”


 


第二天的任务十分明确,大家分头去找周围有没有汽车一类的交通工具,简单的吃掉了“带有最后的校园回忆”的面包干之后,留着闺女看家,六个人两人一组分成三队,以庄紫家为据点向三个方向出发了。


庄紫临走前还往每个人的口袋里放了两片儿炫迈,“杀多少是多少,根本停不下来。”


池麟自来熟的搭着她的肩膀,指着往南面走的成野和霍间,“这俩杀胚在一起大丈夫吗我说。”


“他们可以……”庄紫连说带比划,“相爱相杀?”


“……快拉倒吧。”


 


事实证明,有些事儿是不能往细了想的。


“成野啊。”


霍间双手攥住棒球棍把一个男人的头打扁在墙上,肉粉色的粘稠液体呈喷射状溅满了墙角,他得空转过身踢倒一个想抓住他的女人,声音穿过窄窄的街道到达成野那边。“你提议来商业街里找汽车是没错。”


“但是这些玩意儿也太多了吧。”


“世事难两全啊火箭。”


“都说了别那么叫……”


“霍间。”


少年的木剑用得越发得心应手,他反应速度敏锐得惊人,被围攻时来不及转身就换用左手,然而声音依然平稳动听,就像开学典礼上那让人印象深刻的演讲一般,“其实我很羡慕你。”


“每次学校通报你闯祸了,在我听来真是帅到不行。”


重重一脚踩在还垂“死”挣扎的丧尸肚子上,不想那从嘴里涌出的乌血弄脏自己的鞋,成野提起膝盖跳到一旁的道沿上,顺手挥开霍间身后一个低吼着的女学生,肩膀轻轻撞在他凸起的肩胛骨上,“老实说有点嫉妒啊,不用活在规矩里。”


“别傻了校草。”


长时间握球棒的手指有些酸疼,霍间干脆扔了这糊了一层血的凶器,徒手抓住丧尸伸过来的手臂把它摔向商店橱窗边缘锋利的玻璃片,“扑哧”一声皮肉撕裂的轻响,死相凄惨的尸首就直直的挂在了路边。


“人就偏爱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是啊,”成野没否认,“人真是犯贱。”


“我可没这么说你啊。”霍间勾勾嘴角。


“你好像打架很厉害啊。”


“兴许是这辈子唯一的特长了。”


“那不如来比比吧?”成野笑起来,笑容里满溢着不甘罢休的意气,“为了效率也为了保存体力,我去旁边的居民区看看,半小时后在十字路口的巴士站碰头,怎么样?”


霍间有点吃惊,“居民区一定死了不少人啊。”


“那我就当靶子练啊。”


“你哎,”这次霍间却是发自内心的笑了,细长眉眼斜斜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顽劣,“你是怪物吗,特优生。”


“谁知道呢。”他嚼着泡泡糖从他身侧走过,声音几乎是单纯而轻快的,“待会儿见。”


 


“池麟你是大笨蛋!”


“别这样你这满怀傲娇与爱的口吻!”


“我爱你个大头鬼啊!”


“我会转告大头鬼你爱他!”


“有完没完了!有完没完了!”


修车行的库房里,庄紫站在摞到直顶天花板的集装箱上吸引着丧尸的注意力,她双颊猛地泛红一把盖住短裙的裙摆,马丁靴照着一个丧尸的脸就踹了下去,“你他妈的你看我内裤你不要脸!!!”


那歪着脖子嘴角淌下不明液体的男人被他踹得翻了好几个跟头,死后还被扣上这样的冤名,若有在天之灵一定捶胸顿足呕出一口老血。


这是他们情急之下想出的办法,由庄紫吸引丧尸的注意力,池麟用最快的速度搜索所有车库,她就这样街头卖艺似的引来了大群穿着工作服的丧尸,池麟终于大呼小叫的跑回来,“紫紫快到怀里来……!”


“你怎么也这么不要脸!”庄紫眼一闭心一横,踩着离她最近的丧尸的头整个人往前一跳,被伸长手臂的池麟抱了个满怀。然后他憋了口气卯足了力,打横抱着身材娇小的少女逃也似的飞奔出修车行。


“你看着、看着路!”从来没跟普通同龄男性这么亲密接触过的庄紫面红耳赤的攀着池麟的脖子尖叫,“你找到车了没?!”


“找到了,居然还是个小巴士。”


缺乏修剪的浅色头发遮住眼睛又被风吹开,少年笑起来的时候浓密的睫毛弯成迷人的弧度。“也检查了油箱和发动机,锁在最里面的车库,运气不错遇见刚修好的哦……你脸怎么这么红,嗯?喜欢我抱着你啊?”


“滚!!!!!!”


 


卢坦站在局子门口,心中洪波涌起感慨万千,“老子可算有一天正大光明的进来了……”


阎直:“大哥你说什么?”


“哦,我说感谢人民感谢党。”


他们搜索的这一带要么是胡同小巷要么是步行街,没被撞坏的车八成也被别人先下手开走了,但老天毕竟还是眷顾他们的,让他们找到了副食品店、局子和加油站,眼看着天色还早,卢坦提议两人先去局子找找有没有遗落的枪支弹药什么的,他们目前的火力也需要补充,冷兵器虽然用起来上手,从杀伤力的角度来讲热兵器还是略胜一筹。


翻遍了整个警察办公室找到了两个被人落在桌缝里的子弹夹,三四个电警棍还有一把消防斧,两人来到局子后院的看守所,感天动地居然发现了一个活人。


“兄弟救命啊!”


因祸得福被关在禁闭室里的犯人面对着卡在铁栏外面的丧尸只能竭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球躲在墙角,一把鼻涕一把泪跟卢坦和阎直呼救,“俺才关了几天咋就这样了!”


阎直一手一把三棱刺上去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堵着门的丧尸,他虽然不喜欢社交但并不缺乏运动,相反的因为是军武宅在使用兵器和近身格斗方面是十分在行的,身体虽不强壮却能把现有的体力运用到极致,那个蓬头垢面的犯人都有点看傻了,“俺滴娘啊,你是上面派来救俺的吧……”


“你还是赶紧跑吧,上面保不住你了。”看阎直又不知道怎么说话了,卢坦替他回答,“外面出大事儿了,满街走的都是死人,你家里有老婆孩子没有?”


“俺有啊!”那哥们儿眼泪哗的就下来了,“你说的这么吓人可咋办啊……不行!俺得救俺媳妇儿和小子去!”


男人红着眼睛站起来,“现在上面的人都靠不住了,俺家的人还得靠俺呢!”


卢坦乐得使劲儿拍他膀子,“行!有骨气,是条汉子!哥们儿咱萍水相逢,送你个防身的。”他从背包里掏出刚才缴来的电警棍递过去,“路上现在真的很危险,你千万小心。”


看着男人在夕阳下跑得跌跌撞撞的身影,阎直戳戳有点发呆的卢坦,“想什么呢。”


“我觉得,”卢坦如今已经能够坦然自若的抽着从死人身上顺来的烟,他搂着阎直的肩膀吐了口悠长的白雾,“一个爷们儿,保护重要的人的样子,特帅啊。”


 


天黑前六个人平安回到庄紫家里,彼此交换了一下信息了解到周围的区位情况,决定明天收拾好行装步行去池麟发现的车库,然后在沿路搜索补给。跑了一天的各位都没什么力气插科打诨了,索性轮流洗澡之后就倒头大睡。


隔天一大早,大家就是被一阵如梦似幻的肉酱饭香叫醒的。


每个人都怀着“也许再也吃不到这样的饕餮美味”的感伤心情,偏偏霍间还皮笑肉不笑地在旁边煽风点火,“吃完好上路。”


卢坦酸楚的往嘴里塞了一口,“呜,咸淡刚好。”


“……”庄紫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老男人的肩膀,“和谐社会阳光一点好不好,等咱过两天到了城外,面包会有的,姑娘也会有的。”


——五个男人一只猫动作一致的抬头看了看她这唯一的姑娘,都像是草原上的家畜一样默默低头吃东西,仿佛在这一刻灵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共同高度,他们都不是一个人。


“那也是在找到车开的情况下。”霍间终于接上话,一边把剩下一些可用食材打包,“不妨做最坏的打算,把休息、恶劣天气、意外滞留都算在内,我们步行到城外估计得要半个月。”


“补给的消耗也是问题,路上多留意超级市场之类的。”池麟接了庄紫递过来的衣服,“谢谢。”


庄紫朝他吐吐舌头,继续把家里父母没带走的衣服分给几个男人,父亲的衣服勉强给每个人分了几件,所以她就拿了母亲的裙装不怀好意的塞进了阎直的手里。


“咳,我知道你需要的啦。”她笑得很鸡贼,“你有‘那个’气质,我懂。”


阎直那脸红得跟喝了两斤王八血似的。


后来他们又从屋子的各个角落搜刮出了一些生活用品,被褥毛毯,某种程度上可以作为凶器的陶瓷刀具(庄紫多次制止兴冲冲的池麟:“麟宝,把叉子放下。”“你敢拆我家桌子腿老娘跟你拼了!”“那只是一盆花而已放过它好么……”),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庄紫独自来到阁楼上作为他和父亲练散打的活动室里,找到了一副戴钢环的半指拳套。


她把黑色的护臂穿在短袖下面裸露的胳膊上,然后郑重的戴好拳套,手指敲了敲房间中央的台球桌。


“爸爸,我走啦。”


屋子里清清静静的,陈列的家具如同还等待着谁的归来。


 


 


【TBC】